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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得撤掉一个(第1/2页)
深水埗的混战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鸭寮街的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薄浆,血从路面流进排水沟,顺着沟渠汇入城市地下纵横交错的排水管网。
霓虹招牌上溅满了暗色的斑点,把原本鲜艳的红蓝绿光染成了浑浊的紫色。
卷帘门上、骑楼柱子上、路边的垃圾桶上——到处都是刀砍过的痕迹和喷溅状的血迹。
佐维的月牙弯刀在独臂刀王的开山刀下撑了四十七分钟,没有分出胜负。
暗黑之门杀手之王的刀法以诡谲著称——弯刀的弧形刃线可以绕过常规格挡,从对手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
但独臂刀王的刀法没有破绽可绕。
他的每一刀都简单到了极致、直接到了极致,开山刀走过的路线永远是最短的那个——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诡谲对简单,变化对不变,打了四十七分钟,刀锋碰撞不下三百次,两人身上各添了七八道新伤,但没有一刀致命。
车宝山的唐刀在严正刚的铁拳面前同样没有占到便宜。
蓝衫战神的刀快——快到神仙可在旁边看着都暗暗咋舌,快到唐刀的刀身在路灯下几乎连成了一道连续的银色光幕。
但严正刚的拳头更快。不是速度上的快,是判断上的快——车宝山的刀还没出手,严正刚已经提前封死了刀锋的落点。
两人交手的时间比佐维和独臂刀王更长,因为严正刚的打法极其稳健,不急于一击制胜,而是步步为营地把车宝山的刀路逼入死角。
如果时间足够,如果场地足够,这两场对决或许能打出结果。
但蒋天生耗不起了。
他带来的二三百人,在弩箭齐射中已经折了近百。
接下来双方古惑仔对冲,又是一波接一波的消耗。
樊大成手下的退伍兵和立花正仁收编的古惑仔加起来接近五百人,而且是以逸待劳——他们在深水埗布下口袋阵等了整整三个小时,精神和体力都在巅峰。
反观蒋天生的人,从出发扑空到中伏被围,精神从亢奋跌落到恐慌再跌落到绝望,士气随着每一个倒下的同伴呈几何级数下滑。
当韩宾左臂又挨了一刀,单膝跪地用最后的力气把蒋天生推进面包车后座的时候,洪兴龙头的心理防线终于崩了。
不是放弃——是撤退。
再不撤退,今晚深水埗就是洪兴的墓地。
面包车的轮胎在血泊中打滑了两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冲出了鸭寮街。
车宝山用唐刀格挡开追击的砍刀,最后一个跳进车厢。
佐维且战且退,月牙弯刀最后一次和独臂刀王的开山刀对撞,火花照亮了两张同样布满血污的脸,然后他借着反弹的力道翻身上了另一辆车。
神仙可从古惑仔堆里杀出一条血路,身上又多出不知多少道刀口,但笑容始终没有从脸上消失——只不过那个笑容在血污的映衬下,从无害的孩子气变成了让人后背发凉的疯狂。
几辆面包车载着残存的顶级战力冲出了深水埗,车身上满是刀砍的痕迹和弩箭穿透的孔洞。
凌晨三点四十分,龙翔道上。
面包车的尾灯在凌晨的薄雾中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光带。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蒋天生靠在后座上,对襟衫被血和汗浸透了贴在身上。
韩宾在给他包扎左臂上的刀伤,绷带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太子捂着左臂上的箭伤,血不流了,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红肿发炎,中箭时残留在肌肉里的碳纤维碎片每一次震动都在刺激神经末梢。
车宝山在闭目调息,脸上的血污和旧伤疤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唐刀的刀锋上多了十几道细微的缺口。
佐维的月牙弯刀收了鞘,但他的左手在轻轻按压右肩——和独臂刀王的一次对拼中,弯刀虽然格挡住了开山刀,但力道的余波震伤了他的肩关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肩胛骨深处的隐痛。
神仙可倒是满不在乎地坐在最后排,身上的伤口不下十处,但没有一处致命。
太乙右手虎口被振裂了,用撕下来的衬衫碎布裹了两圈,碎布又被渗出的血浸透。
鬼二目的左袖被撕掉了半截,那是瞎子鱼线擦过的痕迹——只差半寸,鱼线割开的就不是袖子而是腕动脉。
敬义老鬼头坐在角落里,断指的左手按在膝盖上不停地抖。
和胜和的堂主没有上车——他在混战中被人从背后劈了一刀,倒在鸭寮街的排水沟旁边,血和污水混在一起,生死未卜。
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车窗外港岛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凌晨的薄雾中模糊成了一团团暗红色的光晕。
“回总部。”蒋天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先回总部。陈浩南在守着,总部是安全的。到了总部,重整旗鼓——还没完,还没完。”
凌晨四点半,轩尼诗道。
几辆面包车带着满身伤痕拐进了轩尼诗道。
这条街是洪兴最后的底线,玻璃幕墙大楼的灯还亮着——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蒋天生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总部灯火通明,心里略微松了半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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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还在,总部还在,根基还在。
“陈浩南!”韩宾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喊道,“出来接人!蒋先生回来了!”
没有回应。
总部的灯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亮得让人心安,也亮得让人不安——因为太亮了,像是每一盏灯都被打开了,像是有人故意要让这栋楼在凌晨的黑暗中亮成一座灯塔。
太安静了。
轩尼诗道的夜市早就收了摊,卷帘门全部紧闭,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总部门口没有守卫——蒋天生记得自己临走时留了至少十个人在大门口。
但现在门口空无一人,只有两扇玻璃门敞开着,夜风灌进去,吹得大堂里的吊灯轻轻晃动。
太子捂着左臂走到门口,刚要迈步进去,脚步骤然僵住了。
他的脖子以一个极慢的速度抬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往上。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头——
总部门口的雕花铁艺门楣上,原本挂着“洪兴”金字牌匾的位置下面,一溜排地挂着六颗人头。
每一颗人头都被一根细麻绳穿过太阳穴,悬挂在铁艺雕花的卷草纹挂钩上,在凌晨的海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六个被风吹动的灯笼。
最左边那颗人头的长发被血凝成了一绺一绺的尖刺,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很大,嘴半张着,像是在死前喊过一个人的名字,或者喊过一声不甘。
铜锣湾扛把子。
洪兴十二话事人之首。
陈浩南!!!
他旁边是山鸡。
山鸡的脖子断面参差不齐,喉管被割断后又补了一刀。
然后是焦皮——焦皮死的时候大概哭过,脸上有被风干的泪痕。
包皮的头在最右边,眼睛闭得很紧,五官扭曲成一种极端的恐惧。
大天二的头旁边还有两颗人头,是总部留守的两个头目。
第六颗人头不是洪兴的人。那颗人头的脸很年轻,五官端正,嘴唇很薄,死前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是沈万钧派来的夜鹰联络官——刘平。
这颗人头告诉蒋天生一件事:沈家埋在港岛的最后一只耳朵,也被割掉了。
太子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蒋天生从车里出来,看到太子跪在门口,然后顺着太子的目光抬起了头。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小了,然后又骤然放大。对襟衫下面的脊背,汗珠顺着脊柱沟滚滚滑落。
陈浩南。
陈浩南的人头挂在总部门口。
山鸡、包皮、焦皮、大天二——全部的人,全部的头,全部挂在总部门口。
铜锣湾扛把子没有守住总部。
他连自己的脑袋都没有守住。
蒋天生的手指抓住了韩宾的胳膊,指甲隔着军装夹克的布料嵌进了皮肉里。
他说不出任何话。愤怒、恐惧、悲哀、不可置信——所有的情绪同时冲击他的大脑,太多太猛太快,超出了任何人的承受极限。
然后是脚步声。
那是上百双鞋底同时踩在水泥地面上。
从轩尼诗道两侧的巷子里,从总部大楼的侧门里,从对面大厦的楼道里,从每一处阴影的缝隙里,涌出来。
立花正仁走在最前面,砍刀扛在肩上,刀锋上还挂着半干的血迹。
他身后是樊大成,二十个大圈仔端着的弩箭换成了砍刀,左臂上的红布已被血染成了黑红色。
独臂刀王拖着开山刀从左侧走出,刀尖在水泥路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瘸子的拐杖拄在柏油路面上,节奏依然稳定。
严正刚从右侧走出,拳头上缠着的绷带被血浸透,碎肉粘在指节间。
瞎子站在路灯下,墨镜完好如初,鱼线重新缠好,手指间的透明尼龙丝在灯光下映出一线银光。
聋子无声地从暗处现身,反握着两把匕首,刀尖朝下。
几百个古惑仔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把轩尼诗道堵得水泄不通。
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都是刀锋,每一个退路都被封死。
蒋天生等人被围在了总部大楼前的台阶下,三十几个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
三十几个人——出发时的二三百人,只剩下三十几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同样的东西——被猎杀到最后无路可逃的恐慌。
然后人群从中间分开一条路。
靳川走了出来。
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口的血迹不是他的。
沈知行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灰色亚麻衬衫上溅了血迹,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此刻那种平静在蒋天生眼里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更加瘆人。
“蒋天生。”
靳川站定,双手插在裤袋里,仰头看了一眼总部门口挂着的那几颗人头,
“你的人头,我也想挂上去。不过位置不够了——得撤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