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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不操纵之操纵(第1/2页)
刘嘉很支持汲仁的想法。
而且是在对方想法还没成型时,就主动鼓动他:老师,写本书吧。你不想写本治水书吗?不想吗?不想吗?
汲仁哪能受得了这诱惑?
他一下就疯狂心动了。
从前写书、画图多麻烦啊,教治水更难,只能靠身体力行,否则讲述的时候根本没办法讲,能有个水脉帛图都像传家宝似的。
哪有现在这条件。
刘嘉见人心动,大加放手,他甚至都想让汲仁别来上课了,在家好好琢磨写书。
但汲仁说,来上课也没差别。
一天就上一两节,剩下全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反正在这里也能画图,而且还能一起半探讨半教导,除非等他把已知的记忆整理完毕,需要进行实地考察、精修内容。
那时候他自然会申请外出。
刘嘉没意见,随他。
汲仁看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他想画很多张图,交给很多人传抄,每张纸上都有一滴心血,让更多人了解水流。
但前提是……
“殿下……”汲仁少见地,主动向他提及一个请求,“能否说动陛下……?”
如果纸张昂贵。
尽管比丝帛稍微便宜,但他想象的未来就不能实现了。
他希望能让更多人买得起纸,然后才能画得了图。
才能有之后的一切。
汲仁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让喜欢一意孤行的陛下更改决定,但他想,如果是殿下就一定能做得到。
刘嘉知道他的未尽之意,道:“我们再等一等吧,也许不需要我再做什么。”
他认为自己做的已经足够了。
刘嘉说:“就像您希望用纸来绘图。也许还会有其他人希望用纸来传抄经典,去扩大自家学说的影响力,或者来写一部著作。
“将纸拿到手之后,每个人都会对它有不同的需求,但无论如何,不同的需求有一个相同的要点:要更多的纸。”
汲仁若有所思:“使用纸的人……会想要更多的纸。”
刘嘉:“是的。但是纸又很贵,供应稀少,面对需求与现实的矛盾……”
汲仁想了想,说:“能够说服陛下的人,会尝试去说服陛下。”
就像自己想请求殿下行动一样。
“不能说服陛下的人,会暂时忍受。”
刘嘉道:“除了忍受,还有别的办法吧。”
“殿下认为有人会私下研究如何造纸吗?”汲仁说。
“这是当然的,一定会有。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生产纸的商户。从前他们不去想,只是因为没有想过能用纸写字。
“但只要有一个例子出现,就代表这条路是可行的,就无法避免前赴后继的仿照者。”
汲仁想了想,点头表示赞同:“或许他们还会做出更多古怪的纸。”
谁知道别人在试验的时候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刘嘉点头,又说:“别人研究造纸是必然,更何况,陛下给了我特许,允许您购置场地,自行造纸。”
一收到许可,汲仁等了几天就光明正大运纸进宫给大家用了,因为他已经偷偷先弄好场地,也找好工人,私底下做完前置准备,还悄悄生产了一批试试。
万事俱备,只欠许可。
挂牌就洗白。
“您认为陛下还会给出更多特许?”
“嗯。虽然这次特许主要是因为我提交了部分流程而获得,但外人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想:淮南王有的许可,我为什么不能有。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
“还是一样的道理。只要有一个先例,他们就会想成为第二例。
“如果无法说服陛下降价,那么他们就会转而想要获取一份允许:只要自己能造纸,就不用买陛下的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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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也会允许吗……”汲仁觉得皇帝又不傻。
刘嘉说:“但他本来就要后悔了吧,我与他对获得许可的原因心知肚明,可是他回过神来思索,会认为不应该让我的待遇过于特别,哪怕这是我应得的。
“所以他会顺势弥补,将这份待遇也给别人,比如,会不会给太子的人一份特许……”
汲仁表示:“陛下会。”
虽然这样看上去对淮南王不公平,但刘嘉不在意这个。
他在意的是自己成为了“第一例”,从而让别人想到不断尝试骚扰皇帝成为“第二例”、“第三例”的可能。
如果能明着造,就不用偷偷摸摸担惊受怕了。
为此,他们一定会尽可能试探,而且是一次又一次。
刘嘉总结道:“所以表面上能造纸的人会越来越多,私底下想造纸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最后纸就只会越来越便宜。”
汲仁懂了:“难怪您说要让我能自行造纸,我那时还在想,您分明可以派人向少府索要,让少府为您定下定例。”
原来是为了让更多权贵看到前例去主动试探陛下,而不只是私下研究。
进而能让皇帝更快意识到问题。
这样一来,导出的发展太明显了,汲仁相信了推论的结果,顿时心安,开始有余力担心其他问题。
“陛下是否会为此感到恼火?假如他想要惩戒那些擅自造纸的商户,该怎么办呢?”
刘嘉说:“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恼火,但我知道他明白:这不是白鹿币。”
如果是不想要的东西,捏着鼻子乖乖买完就算了,但对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公卿一定会想方设法开动智慧为他们自己谋取利益。
“您擅长治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堵不如疏。陛下一定也明白。一人难以抵挡众人之势。”
如果皇帝铁了心想压,还是可以压住一段时间的,但是刘嘉通过行动得出了刘彻内心对纸的更多判断。
既然他能同意让自己造纸,别管这份同意从哪来,能同意就说明他没想过完全抓死生产源头。
既然皇帝内心本身就有倾向的裂缝。
再加上想要扩大这条裂缝的其他人们。
刘嘉相信结果是注定的。
他只是不确定刘彻会在什么时候看出趋势、做出反应,也不确定他会具体做出什么选择。
毕竟,就算不硬扛大家的“攻势”,接化发的办法也有很多种。
刘嘉期待着这场社会学实验会如何画上句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许多人在为他们自己的诉求奔走。
有人在偷袭:陛下,这是这个月宜犁的生产情况,对了我能造纸吗,这是这个月旧犁的回收改造情况。
有人在哭穷:陛下,纸真的好贵,嘤嘤嘤。
有人在忠诚:陛下,我最近学您吃了好多生瓜啊,我拉肚子了,我恐怕是要不行了,我的遗愿是死之前用纸写一本自传。
有人在研究:这种树皮再磨细一点行不行?
刘彻的嗅觉十分灵敏,反应十分迅速。
没过几天,汲仁就来说:“陛下放开造纸了。”
“这么快?真果断。”
汲仁略有复杂道:“陛下称,那是您的信赖与心血,他不能随意浪费,他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愿辜负大家的期望,从而让想要自行造纸的公卿、侯爵、商户上交一笔资金换取造纸的方法。”
诸多可能性终于坍缩收束为确定的一。
某人还不忘趁机赚个大的。
刘嘉:“不愧是陛下。”
轰轰烈烈的造纸坊,建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