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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打仗
姜梨初昏睡得毫无知觉，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谢临渊喉结滚动，到底放开了空的汤碗，感受着口腔中挥之不去的苦药味。
他蹙眉看着姜梨初，“你不是最怕苦了吗？这药，你平时是怎么喝得下去的？”
没有得到回应。
寂静随着窜动的火烛，灯盏熠熠。
谢临渊剥了一块乳糖，含入口中，待糖味慢慢晕开，再俯身噙上她的唇……
任由甜腻侵占，可眼前黯淡的光线，却随着他的难以自控予取予夺，而渐渐溯转倒退。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谢临渊有些模糊了，却依稀她的声音回荡耳畔。
“圣旨委你为骠骑将军？又要去打仗了吗？这次是漠北，还是……南越？”
“都不是，是河西。”
黄河以西，北洛以东，本属大梁疆域的青州和甘州，还有连同的五郡，却在先帝末年，被来犯的匈奴抢占，几番动荡，大梁折戬损将，国库空虚难在耗战，只得罢战持僵。
这如同奇耻大辱，在新帝登基后，如何设法收服河西五郡也成了一块心病。
此外，漠北的鞑靼，南越的蛮夷，以及虎视眈眈，随时都在伺机而动的东瀛倭狗。
这些令大梁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刚坐稳皇位的皇帝，原本血气方刚，誓要与蛮族血战到底，讨伐失地，以慰民心，以藉臣意，力图开创万邦来朝的太平盛世，奈何外戚专权，朝堂不稳，国库入不敷出，一切岌岌可危的将所有希冀也都成了虚谈泡影。
直到谢临渊随父王戍边漠北，鞑靼不满僵战率先挑起攻势，几次奇袭，均被击溃，谢临渊又在绝境之地，率二百骑兵，深入敌军腹地，斩杀上千人，还生擒了敌军副帅。
一战大捷。
亦一战封神。
捷报传回京中，满朝喜极，皇帝也又有了想收回失地，统一疆域的心思。
朝中周旋了几个月，最终以宁王和女将军赵河清，都督岑白，自筹军饷粮草，才挡开了满朝非议，皇帝亲自下旨调军征战。
而当时宁王就被派往了河西，谢临渊再度随父王出征，任命为先锋骠骑将军。
这里面的事太多，他当时没想一五一十的和她细说，还想岔开话头，却看到她满眼泛出了光亮，几乎兴致勃勃地说，“带上我可以吗？”
“我也想去。”
“但我保证不给你捣乱，也不添乱，我……我可以女扮男装，而且你也知道，我武功虽远不如你，但对付一般人，那还是不在话下。”
那时候谢临渊是真搞不懂，她哪来的这份心思。
当即就拒绝了，“不行。”
“打仗不是儿戏，你知道沙场上会有多少种情况？你以为你能自保，但等你真正身临其中，看到身边无数将士浴血奋战，最终惨死，横尸荒野，你会如何自处？”
“如果这些人，都是因保护你而死，你又情何以堪！”
他那次话说的重了。
但她愣了愣，却也没恼，“是我考虑欠妥了，但是……“
”没什么，当我没说吧。”
话里有未尽之言。
谢临渊一瞬就捕捉了她的反常，也当即摊开戳穿，“阿初，你刚想说什么？”
“咱们约定过，有任何事，彼此都不会藏着掖着，蒙骗对方，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她一下有些为难，略显尴尬的笑笑，却也没再隐藏，“我是觉得……这些话不该跟你说，我应该想办法去找赵将军，若是可以的话，说不定我就能去她的麾下了。”
“赵清河？”
谢临渊大惊，也罕见地有些想要动怒，却被她挽着手臂，柔声安抚，“你先别生气。”
“赵将军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我听说她的祖上出过开朝女宰相，受太祖恩惠赐予，后代女子可以入朝为仕，到了赵将军这一代，她骁勇善战……”
谢临渊当时没什么心思听她赞誉别人，只难以置信的握着她的手，垂眸定定地看着她，“阿初，你身为女子，以赵将军为荣，我能理解，但你实话告诉我，你不会是……想成为第二个她吧？”
“别的我先不说了，我只问你，姜梨初，你不怕死吗？”
“死？”她似是怔了下，可也转瞬即逝的又被一抹嫣然取代，“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总有一死，不是吗？”
她知道谢临渊又在以为她说梦话，就拉着他的手，柔声慢语，可眼中却无比笃信坚定，“我和你说过，我师父不在了。”
“就在我回姜家的前一个月，师父病重，感知到大限将至，督促师兄快些习得剑法，熬夜为他缝做衣裳，也给我父母递了信，惦记着时日，让师兄一路护送我，早些回京与家人团聚……”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人亡故。
为了抚育襁褓中的她长大，让她吃上一口奶，时常冒着雨雪天气，也要进山打猎，再下山去换回羊奶。
为了给她补身体，他甚至不惜打破了观里的忌诫，瞒着所有人，悄悄给她炖山鸡汤喝。
姜梨初那时年纪虽不大，却真正的体会到了至亲的离开，那种肝肠寸断的心疼。
除开悲伤，唯剩心疼。
“我那时候……不懂事，看着师父咽了气，闭了眼，脸色一下就变得……不是苍白，是那种灰白。”
“人，都会死的，这是师兄跟我说的，没有人会成为例外。”
“所以，阿渊，你问我怕不怕死，我不怕，我只怕……死的没有价值。”
那年的她自身难保，却心系国难，不畏生死，只想死有其值。
谢临渊那时被她的话，和眼中的真挚触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同意，不仅没带她随军，还安插了不少人，严防死守的盯紧，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机会逃走，去投军赵清河。
等回忆慢慢散去，谢临渊也放开了她，却没松手让她躺回床榻，反而顺势就这样抱着她，低低的垂着眸，一瞬不瞬望着她依然昏睡中紧闭的眉眼。
“姜梨初，你真的要死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