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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闻昭又早早的爬了起来，“你姑姑那边怎么说？”
她在谢临风的帐篷外站定，接过他递来的一杯热茶，没喝，先问了这一句。
谢临风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下青黑未退，显然一夜没怎么睡，他靠在帐门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盯着杯中的茶沫子看了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还没说……今早让人去请安，姑姑说嫣然昨夜没回帐，问我知不知道她在哪儿。”
闻昭端着茶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大概在哪个夫人那儿投宿了，围猎场上常有的事。”谢临风闭了闭眼，声音很低，“一来她面对不了，二来……现在围猎，若是她情绪失控被人发现，恐怕打草惊蛇。”
闻昭抿了抿唇，她理解他的难处。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够苦了，若是在这荒郊野岭、在围猎的热闹中骤然得知独女横死，那位谢夫人怕是当场就要出事，能拖一拖，至少让她在不知情的日子里再睡几个安稳觉。
“这案子我昨晚合计了一遍，还是觉得很奇怪……如果说凶手是伏击过路人，不图钱财也不虐杀，说不通。陈威和谢嫣然之间肯定有共同点。”
这两个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一个是老实巴交的送菜工，另一个是从小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他们的生活轨迹完全没有交点，但居然是被同一个人所杀？
闻昭沉吟道：“生活上没有交点，那就只有路线上了。”
谢临风放下茶杯，站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在某个点上碰到过？”
“对，也许陈威去过谢嫣然去过的地方，也许谢嫣然去过陈威送菜的区域，总而言之，他们之间有某个共同的连接点……话说，谢嫣然的贴身丫鬟呢？”
谢临风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昨晚就连夜问了，她的贴身丫鬟叫翠儿，从小伺候她的，昨天早上嫣然说出去的时候，她……突然来了月事，没跟着。”
“啊？”
“然后就让谢嫣然孤身一人去了，也没安排别的人跟着？”
“围猎事多，而且毕竟出门在外，一举一动都怕行差踏错，翠儿不敢声张，嫣然自己肯定又不会主动找人跟着。”
闻昭眉心微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瞬她放下茶杯转身就往帐外走，谢临风一愣，急忙在后头喊：“去哪儿？！”
闻昭头也没回地撂下一句，“去找翠儿！”
谢家帐篷外，两个丫鬟正蹲在帐外烧水，看见一个穿灰蓝棉袄的陌生女人走过来，都愣了一下。
“我找翠儿。”闻昭开门见山。
左边那个年纪小些的丫鬟眨了眨眼，朝帐篷里努了努嘴：“翠儿姐姐在里头收拾呢，姑娘是……”
闻昭亮了一下腰牌，但不给细看，只说了一句“大理寺的，找她问几句话”，便掀帘进去了。
帐篷里，一个穿青衣的丫鬟正背对着门口叠衣裳，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声音脆生生的：“说了多少次了，东西别乱放，小姐的缠枝纹簪子找不见了，你们谁拿了？”
“你是翠儿？”闻昭站在她身后问。
翠儿的手一停，猛地转过身来，看见闻昭，脸上表情很疑惑，但她很快镇定下来，把手里的衣裳放在榻上，福了一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奴婢是翠儿，姑娘是？”
闻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手把帐帘扣好，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翠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答就行。”
翠儿的脸白了一瞬，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你家小姐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翠儿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紧：“小姐昨日上午就出去了，说是要去猎场南边看林子，奴婢本来想跟着，但突然……那个来了，弄脏了裤子，小姐就说让奴婢歇着了，她出去逛逛。”
闻昭听着，没有打断她，最后她才发问：“没了？”
翠儿摇了摇头，眼泪已经冒了出来，“姑娘，我们小姐是不是出事了？”
闻昭摇摇头，脸色十分平静，“小事。”
翠儿的回答听起来没有破绽，但闻昭注意到，翠儿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始终没有抬起来过。
而且她的手指一直在绞袖口，那块布料已经被她揉得皱成一团了。
她非常紧张，而且紧张的有点不对劲了。
“你家小姐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她见到了什么人，或者听到了什么话？”
翠儿摇了摇头：“没有，小姐平日不大跟奴婢说这些。”
闻昭换了个问法：“你家小姐认不认识一个叫陈威的人？”
这个名字一出口，翠儿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这动作发生地很快，快到她立刻就恢复了正常，但闻昭看得清清楚楚。
“不认识。”翠儿笃定地说。
“那你认识吗？”闻昭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翠儿抬起头看了闻昭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奴婢也不认识。”
闻昭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名字，而是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翠儿，你是哪里人？”
翠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京城南郊陈家村的。”
闻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陈家村……
“陈威也是陈家村的，你在猎场上见过他吗？”闻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翠儿的脸彻底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奴婢……奴婢……”
“你见过他。”闻昭替她把话说完了。
翠儿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她的手指绞袖口的动作更快了，快到指节都泛了青。
闻昭没有催她，就那么坐着，安静地等。
帐篷外面，烧水的丫鬟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笑。远处猎场上号角声此起彼伏，新一天的围猎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