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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猗筠开口了：“我和周寂定过亲，我们两情相悦，我的心里只有他一人。”
“只要能和他相伴，就是耕田种地，我也欢喜。”
“我不要尊荣，我只要周寂。”
搭在被子的手猛然用力，她被带着翻过身。
她的肩膀被用力压着，一张充斥着怒气的脸俯在她正上方。
“阿姊，不要逼我。”宋颐安咬牙切齿。
他贴得太近，呼出的热气扑在姜猗筠的面上。
姜猗筠眼帘上的黑睫禁不住抖了抖。
宋颐安的目光从她颤抖的黑睫往下，划过她挺直秀气的鼻子，落在她淡白的唇瓣。
宋颐安的喉结滚动着，声音变得低哑，“阿姊，你我才是命中注定的良缘。”
“若我父亲还在世，我要娶的也是你。”
“我心仪你很多年了，以前我觉得我还不能给你最好的，所以不敢让你知晓我的心意，才让外人钻了空子。”
“阿姊，我知道你一下难以接受我的情意，我是愿意等的。”
“但你若是再提起那个令我厌恶的人，激怒我，我可能会等不了了。”
他捏着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姜猗筠凝视着他，平静地说道：“皇太孙，你若是逼迫我，我就去死。”
“不要用祖父威胁我，我说到做到。”
宋颐安的手僵住，眼中的炽热渐渐消散，黯然下来。
他直起身子，拉开和姜猗筠的距离。
“阿姊，你一定要与我如此生分吗？”他低声道。
姜猗筠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宋颐安沉默了很久，“阿姊，你先好好歇息。”
“陶师叔他们也想见你，明日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姜猗筠听着他起身，脚步声从床边走向门口。
“好好伺候姜姑娘。”宋颐安的声音从门口那边传来。
闻琴应了声是。
姜猗筠睁开眼睛，抬起手，扯着袖子使劲擦着嘴唇。
擦着擦着，她眸底变红，水汽涌上，从眼角滑落。
姜猗筠拉着被子蒙住头，抽泣声隔着被子断断续续传出来。
闻琴站在床边，她似乎听到姜猗筠抽泣时叫了谁的名字，再仔细听，又听不到了。
次日早上，姜猗筠刚梳洗好，宋颐安就过来了。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拎着食盒的丫鬟。
宋颐安走到妆奁前，从镜中打量姜猗筠的脸。
姜猗筠依旧不施粉黛，脸色苍白，双眼因为昨晚哭泣红肿着。
宋颐安心疼道：“阿姊，你不顾惜自己，也该念着点祖父。”
“祖父若是知道你如此糟践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有多难过。”
姜猗筠伸手“啪”地扣下菱花镜，不让宋颐安再从镜中看到自己。
宋颐安神情没有变化，只温言道：“闻琴说你昨日没吃晚膳，今早我特意过来陪你用早点。”
他要扶着姜猗筠起来，姜猗筠先站起身，径直往正屋走去。
丫鬟已经把早点摆在桌上。
宋颐安给姜猗筠盛了一碗蜜枣粥，“你饿了一个晚上，嘴里会发苦，我特意让厨房给你熬了蜜枣粥。”
姜猗筠没有拒绝，拿起勺子，三两口吃完一碗粥。
“陶师叔他们在哪里？”她问道。
宋颐安慢悠悠地吃着粥，“不急，待会你就见到了。”
姜猗筠不再言语，捧着茶盏啜饮。
宋颐安看着她，带着笑意说道：“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管是在南阳郡，还是在洛城，几乎每日都在一起用早膳。”
南阳郡！
姜猗筠想起来了，她曾写信问过南阳郡老宅的管事，宋颐安是否真的还在老宅中，管事回信说宋颐安还在老宅。
是老宅的管事被宋颐安收买了，还是被他杀了，用自己的人顶替。
“吴伯还活着吗？”姜猗筠问道。
“活着。”宋颐安回道，神情变得难过，“在你眼中，我就是杀人如麻的恶人吗？”
姜猗筠嗤笑：“你不是吗？”
宋颐安静默地看着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摁了摁嘴角。
“阿姊，你告诉过我，人要明智，须读史书。”
“你还让我牢记《论语》中的鉴往而知来。”
“历朝历代争天下，哪个不付出人命的？”
“我父亲当年因为太过仁慈，才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储位，也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儿女。”
“我一直谨记当年受过的苦难，我不想再让我心爱之人受我母亲和妹妹那样的苦。”
“我知道有些事情，让你觉得我是冷酷无情的，我眼下也不奢求你理解我。”
“等到我拨乱反正，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之后，若到那时，你还觉得我是错的，我自会赔罪。”
姜猗筠简直不敢置信，“我觉得？”
“难道你认为你做的这些是对吗？”
“难道莲花观那些孩子被你们毒死，也是对的吗？”
“我也没说我是对的，我方才说过了，争天下就得死人，哪个帝王能双手干净地登上帝位？”
“若要论心狠，我还不及洛城皇宫里的那位，他可是连兄弟姐妹都不放过的。”
“同他比起来，我还算仁慈了。”
宋颐安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在聊如何给园子除草，能让园子里的花树更好看，而不是在聊沉甸甸的人命。
姜猗筠闭了闭眼，起身出去。
宋颐安追上去，“阿姊，你去哪里？”
姜猗筠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见陶师叔他们。”
“陶师叔他们在府衙，我带你过去。”
府衙离白老将军的宅子有一段距离，需要坐马车过去。
姜猗筠和宋颐安走出大门，已有一辆华盖马车在等着他们。
宋颐安要扶姜猗筠上马车，姜猗筠躲开他的手，自己上了马车。
宋颐安收拢空荡荡的手，随后也上去，坐在她对面。
姜猗筠上了马车后，就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她能感觉宋颐安的目光一直停在她身上，她无比厌烦，又觉得悲凉。
自己和祖父，还有母亲，已经当年帮着他们的人，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历经千辛万苦，救出来的竟是个恶魔！
倘若她一早就信了周寂的话，后面死的人，是不是能活下去？
“姜姐姐。”
莲花观那些孩子稚嫩的嗓音犹在耳畔。
姜猗筠鼻子一酸，无尽悔恨化作眼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