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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窗外零星的烟花也渐渐歇了。
霍玥宁到底年纪小，熬不住，窝在林柚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长睫垂下来，在柔嫩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宁宝，困了？”林柚低头，轻声问。
霍玥宁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小脸在她颈窝蹭了蹭，含糊道：“柚子姐姐……守岁……我守住了……”
林柚失笑，心里软成一片。
她小心地调整姿势，将女孩抱在怀里，站起身。
“我们宁宝最厉害了，岁守完了，该去睡觉了。”
说完，抬头看向一旁的霍景琛。
男人坐在轮椅上，膝盖的毯子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他看着她们，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那双深邃的眸底，褪去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温度。
“我带她上去睡。”林柚用口型无声地说。
霍景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臂弯里那张熟睡的小脸上，唇角弯了弯。
林柚抱着霍玥宁，脚步放得很轻，走上二楼。
推开儿童房的门，里面是女孩最喜欢的粉色布置，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将霍玥宁小心翼翼地放进被窝，掖好被角。
女孩无意识地抓住她一根手指，嘟囔了一句什么，才沉沉睡去。
林柚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霍玥宁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因霍沐阳而起的波澜，彻底被这份安宁抚平。
直到确认女孩睡熟了，她才靠在旁边的床头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谢知遇发来的消息。
【谢知遇】：柚子姐，睡了没？章家那边，有结果了。
林柚精神微微一振，点开聊天界面。
谢知遇发来的不是大段文字，而是一些图片和简短的信息，条理清晰。
第一张图片，是财经新闻的截图，标题触目惊心。
——《章氏集团涉多项违规操作，资金链断裂，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第二张，是章家别墅被贴上封条的照片，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在萧瑟的冬夜里格外凄凉。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
“章思琦她爸突发心梗，现在还在ICU，她妈也病倒了。章家彻底完了，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房产、车子全部抵押。章思琦现在……啧啧，据说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信用卡全爆，之前那些捧着她的闺蜜，没一个肯接济她。”
林柚静静看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很快，谢知遇又发来一段：
“她去找过霍沐阳，第一次在公司楼下堵人，哭得妆都花了，被保安赶走。第二次霍沐阳直接让保镖把她架出来，扔在路边。据说当时话说的很难听，大概是‘脏东西别沾了霍家的地’。”
下面附了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依稀能看出一个穿着单薄，身形狼狈的女人被两个黑衣男人架着离开的画面。
最后一条信息，语气带着点唏嘘。
“最绝的是，因为之前艺廊那些事，还有章家早年一些不干净的底子，现在被翻出来，数罪并罚。章思琦作为直接参与人之一，证据确凿，已经被经侦带走了。至于霍诺依……章家没人了，霍沐阳那边明确表示不管，现在暂时被送去福利院安置了。真是……”
聊天记录到这里停止了。
林柚握着手机，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曾经那个珠光宝气、盛气凌人，指着她鼻子骂她“穷酸”、“下贱”的章家大小姐，如今负债累累，身陷囹圄，连亲生女儿都无处可去。
“真是……因果循环啊！”林柚低声道。
然而，她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心情很复杂。
这条线，从发现骗局那一刻开始埋下，斗画、拍卖、生日宴……一步步紧逼，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恶人得了恶报，她该觉得痛快。
可为什么，心里那块最沉最痛的地方，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那个孩子……她真正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又在哪儿？
纷乱的思绪汹涌而来。
林柚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放下手机，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梦里光影凌乱。
一会儿是出租屋里霍沐阳虚假的温柔，一会儿是医院产房冰冷的灯光和撕心裂肺的痛，一会儿又是章思琦得意的脸和霍诺依嫌弃的眼神……
最后，所有的画面褪去，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雾里，传来细细弱弱的哭声，像刚出生的幼崽，听得人心头发酸。
林柚在雾里茫然地走，寻找哭声的来源。
“妈妈……妈妈……”
突然，一道稚嫩的，带着无限委屈和依赖的声音，穿透浓雾，直接响在她心底。
林柚浑身一颤，猛地朝声音方向跑去。
雾散开些许，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蜷缩在角落里，背对着她，穿着脏兮兮的小裙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宝宝？”
林柚的声音发抖，小心翼翼地靠近，“是你吗？妈妈在这里……”
那小小的身影慢慢转过头。
林柚的心跳几乎停止，迫切地想看清孩子的脸。
可那团面容依旧笼罩在模糊的光影里，只有一双盛满泪水和哀伤的大眼睛。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小女孩哭着问。
“我没有！”林柚泪如雨下，拼命摇头，伸出手想去抱那个小小的身影。
“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宝宝，让我抱抱你，让我看看你……”
她扑过去，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孩子冰凉的小手。
下一秒，那身影如同烟雾般消散。
“不——”
林柚惊恐地大喊，伸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却只抓到一片冰凉的虚空。
霎那间，心脏仿佛被生生挖走了一块，鲜血淋漓，痛得她无法呼吸。
“柚子姐姐？柚子姐姐！”
这时，一道焦急的呼唤由远及近，猛地将她从梦魇中拽了出来。
林柚剧烈地喘息着，睁开眼，额头一片冷汗，眼泪糊了满脸。
眼前不再是浓雾，而是熟悉的天花板，和一张凑得极近，写满担心的小脸。
霍玥宁趴在床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被子，大眼睛里满是惊慌。
“柚子姐姐，你做噩梦了吗？你在哭，还一直喊‘宝宝’……”
是宁宝。
林柚怔怔地看着眼前鲜活的小脸，梦里的那股绝望感还残留在胸腔，让她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颤抖着手，抚上霍玥宁温热的脸颊，真实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宁宝……”
林柚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在这里。”霍玥宁用力点头，伸出小手，学着林柚平时安慰她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怕不怕，噩梦都是假的。”
女孩柔软的指腹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林柚对上她澄澈担忧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将霍玥宁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孩柔软的发顶。
“嗯，不怕。”
她闭上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小小温暖，哑声说：“有宁宝在，姐姐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