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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大水冲了龙王庙,顺便抽刀架在脖子上(第1/2页)
马鞭的皮梢子啪啪拍打着周德脸上的黑泥。
“大半夜偷偷摸摸摸到岸边,是不是要顺着水沟潜进城里,给鞑子通风报信!”
周德脖颈青筋暴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漏出半点声音。
旁边的两名亲兵也是汉中老卒,见长官不吭声,同样闭目等死。
张献忠脸上的笑容顿消,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真当老子受了朝廷招安,就忘了怎么剥人皮了?
来人,拖下去,铁刺鞭子蘸盐水伺候!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两名帐前亲兵上前,揪住周德的后衣领就往外拽。
一直没说话的孙可望突然迈步横在帐门口,抬手拦住亲兵。
孙可望低头看着满脸泥汗的周德:
“这位好汉,你摸黑潜进南郑城,身上必有自家将军交代的机密要务。
你如今咬牙不开口,顶多落个忠义的名声,可你背后的将军还等着你的信儿。
你死在这大帐外头,差事没办成,连带着你家将军的大事也得泡汤。”
孙可望顿了顿,放缓了腔调:
“方才我父帅已经把话挑明了,咱们现在都是大明朝廷的人,同食皇家俸禄,同讨建虏。
既是自家弟兄,何不把话敞开了讲?
你若是真给鞑子卖命的细作,只管认下。
本将军也会敬你是条汉子,直接给你个痛快,免受那剥皮抽筋之苦。”
这番话不轻不重,正好戳在周德的软肋上。
周德浑身发僵。
他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山坳里两千多号弟兄还饿着肚子吹冷风,全指着这一趟打开南郑城门,博个出身和活命的口粮。
若是自己不明不白死在张献忠手里,贺将军就只能率部再灰溜溜的回山坳里了。
周德胸口起伏数下,沙哑着嗓子喊道:
“慢着!”
他抬起头,直视帅案后的张献忠:
“末将周德,奉原汉中总兵贺珍、贺将军之命,潜入南郑城联络旧部,准备响应朝廷王师,共抗鞑虏!”
周德是个老油条,话只吐了三分。
他借着朝廷的名头保命,却把走水窦子、策反东门守将、约定明晚举火开城的底细藏着,绝不向张献忠交底。
话音未落,帐内的刘文秀立刻按住了刀柄。
果然是贺珍这老小子的人!
帅案后的张献忠非但没有拔刀,反而一拍大腿,仰头大笑起来:
“哎呀!早说啊!老子还当是哪里钻出来的水耗子,搞了半天,这不都是替朝廷办差嘛!”
张献忠快步走下台阶,指着架住周德的亲兵破口大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撒手!”
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大手拍掉周德肩膀上的泥巴,满脸堆笑地埋怨:
“你说说,贺将军也忒见外了!
既然到了汉中地面,怎么不直接派人来找我老张?
如今我这几万大军围城,四面八方戒备森严,连只鸟飞过去都得拔层毛。
你们这不声不响地往里摸,大水冲了龙王庙,差点伤了自家兄弟!”
张献忠扭头冲帐内吆喝:
“来人,看座!
去伙房弄些热汤热饼,给这三位弟兄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亲兵们麻利地解开麻绳。
张献忠拉着周德的胳膊,热络得不行:
“周兄弟,咱们的差事其实一点都不犯冲。
朝廷和侯督师给咱们靖虏营下的军令,是攻下汉中府城,挡住关中建虏。
这南郑城墙高池深,老子这几天正愁怎么啃这块硬骨头呢。
如今有贺将军暗中相助,若能里应外合拿下汉中,免去将士们一场死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等破了城,张某定备下厚礼,亲自去贺将军营中登门拜谢!”
周德活动着被勒得发麻的手腕,看着眼前唾沫横飞的张献忠,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时接不上话。
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八大王?
去年两家还在汉中杀得人头滚滚,怎么今年一转头,半句旧怨不提,热乎得跟一家人似的?
见周德满眼戒备,张献忠也不恼,退后两步摸着胡须替他盘算:
“贺珍将军早年经营汉中,城里有不少老弟兄。
他此番出手,定是想借机收拢城中旧部,扩充实力,好在朝廷面前立功。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天经地义!”
张献忠大手一挥:
“老子绝不拦你们的发财路!你只管按原计划进城去办差。
届时咱们两家通力合作,若是拿下汉中。
破城之后,城里的降卒和旧部,全归贺珍将军收拢整编,老子一个不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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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靖虏营只要占下这座汉中空城,能拿去向侯督师交差就行!”
张献忠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至于城内那些建虏八旗和顽抗的官员,砍下来的首级,咱们两家对半分!
报功的奏疏上,本帅把贺将军的名字一起写上去。
如此一来,岂不皆大欢喜?”
周德站在炭火旁,被张献忠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得有些发懵。
他原本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张献忠不仅不杀他,反而主动把破城的功劳和实惠让出一半。
可眼下的局势根本由不得他细想。
贺总镇此时恐怕已经带着两千弟兄摸出大山,跟在自己身后往东门外运动了。
按照临行前的死命令,自己最迟明晚就得在城头举火为号。
若是过了明晚子时还没动静,贺总镇就会默认差事败露,立刻率部撤回深山。
周德压下心头疑虑,松了松酸痛的肩膀,冲张献忠抱拳一礼:
“张将军深明大义!既然大家都是为大明朝廷效命,周某就听从将军安排了。
待周某今夜进城联络上旧部,安排妥当,定第一时间派人出城知会张将军,请大军一同入城!”
张献忠眯着眼打量了周德两息,脸上再次堆满笑容:
“痛快!文秀,让人撤了城南水沟那边的哨卡,把铜牌还给周兄弟!
周兄弟,吃完热汤热饼,你便进城办事!老子就在这大帐里温好酒,等你的好消息了!”
“多谢张大帅!”
周德接过铜牌,带着两名亲兵随刘文秀匆匆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
张献忠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副豪爽热络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走到桌案旁,端起冷掉的茶水漱了漱口,噗地一声吐进炭盆里,激起一团白烟。
“父帅!”
孙可望跨前一步,手掌在脖颈处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贺珍这老狗去年阴了咱们上万弟兄,真就这么放他们进城摘桃子?”
张献忠抓起案上的汗巾擦了擦手,冷笑出声:
“摘桃子?老子正愁破城还得损兵折将,这蠢货就主动上门给咱们趟雷了。
他贺珍想借老子的势混进城去收拢旧部,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命享!”
张献忠指着南郑城东。
“那个叫周德的滑头。”
张献忠冷笑两声。
“他口口声声说安排妥当就派人出城知会老子,那就是放屁!
贺珍这老小子能甘心替老子做嫁衣裳?”
孙可望立在案前,眉头微皱。
“父帅的意思是,贺珍的人已经摸过来了?”
“他不来,派个心腹千总钻水沟干什么?难不成真是来替咱们靖虏营趟雷的?”
张献忠走到大帐中央,背起双手。
“贺珍定然已经带着他那点家当出了老林子,这会儿指不定就猫在城东哪个土沟里,等城头给信儿呢。
然后把大明的旗子往城头一插,拿朝廷来压老子!”
刘文秀按着腰刀走上前。
“父帅,既然摸准了他的脉,孩儿这便带三千精骑寻过去!
把他拦住,决不让他靠近南郑城!”
“糊涂!”
张献忠瞪了刘文秀一眼。
“现在砍了他,谁给咱们开南郑的城门?有人帮忙,何必拿咱们老营弟兄的性命去填?”
他敲了敲桌案,定下计策。
“传令下去,把营里的游哨斥候全撒出去,往城东方向十里、二十里地搜!”
“老子倒要看看,被人抓了现行,他贺珍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军令一下,近千名大西军精锐游哨趁着夜色,向南郑城东的荒山丘陵铺开。
这帮老卒,最擅长追踪索迹。
十月十四,天刚蒙蒙亮。
南郑城东十五里外的一处废弃砖窑后头,枯草丛生,地势低洼。
两千余名士卒蜷缩在冷风里,怀里紧抱着锈迹斑斑的长枪和腰刀,嘴里嚼着又冷又硬的杂粮炒面。
为了隐蔽行踪,全军不许生火造饭,也不许高声喧哗。
同族兄弟贺弘器凑过来,眼底布满血丝,人却很亢奋。
“总镇,天亮了。再往前走就是平原,没地方藏身了。
咱们今儿个就在这砖窑里猫一天,等天黑透了,直接摸到东门外头去!”
贺珍点了点头,刚要叮嘱加强外围警戒,砖窑顶上的哨兵突然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脸色煞白。
“总镇!外头……外头围上来好多骑兵!打着靖虏营的号旗!”
贺珍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按住腰刀,霍然起身。
“多少人?”
“林子外头全是马蹄声,少说也有一百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