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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蛮攻破金陵，彻底切断了湖州与南州的通路。
北蛮虽在南州留有驻军，可兵力单薄，仅够固守城池，根本无力出城拦阻入境的三千骑兵，以及张靖所部大军。
借此空档，张靖麾下各部顺利进驻江州地界。
眼下，皇帝驾崩的流言漫天纷飞，真伪难辨，却给北蛮占领区的百姓压上了千斤重担。
陛下若逝，大乾江山还在吗？
盛极一时的大乾，莫非真要走向覆灭？
无尽的惶惑盘旋在每个人心头，久久不散。
湖州，凤阳城。
城内一间街边茶馆里，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嗓音，向周遭茶客诉说着近日见闻。
“我跟诸位说，宫里那位陛下，怕是撑不住了。”
同桌众人闻言，皆面露惊骇。
“当真？你从何处得知的消息？”
中年人笃定点头：“自然是真的，我有个兄弟专给皇宫供应药材。”
“他说这几日送入宫中的，全是珍稀名贵的续命药材，专供御用。”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一名青年问道：“成大叔，陛下尚且年轻，怎会走到这一步？”
“哼！”
中年人斜睨他一眼，语气不屑。
“年轻又如何？古往今来，帝王将相英年早逝的数不胜数。地位尊崇，终究不是长生不死的护身符。”
他说着，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神色黯淡。
“一旦陛下驾崩，这大乾朝堂，怕是瞬间就要分崩离析。”
一众茶客满心惶恐，纷纷开口。
“倘若陛下真有不测，谁能主持大局？又有谁能抵挡北蛮铁骑？”
“我听闻北蛮鞑子屠戮金陵，城中死伤无数，惨不忍睹。”
中年人嗤笑一声，满是无奈与悲观。
“就算陛下龙体康健又如何？还不是从京城一路败退，退守凤阳？”
“我已经打定主意，过几日便带着家眷离开凤阳，前往岭州投奔亲友。”
“这凤阳城，安稳日子也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一骑快马风驰电掣般掠过长街，径直朝着凤阳皇宫疾驰而去。
中年人见状，摇头长叹：“看吧！定然又是前线传来的坏消息！”
所谓凤阳皇宫，实则是一座旧时行宫。
大乾太祖生于凤阳，登基后年年回乡小住，便在自家祖宅原址上扩建修缮，修成这座行宫。
往后数代帝王，极少前来居住，行宫就此空置多年，日渐荒芜。
直至朝廷南迁凤阳，这座闲置行宫才被修葺改造，定为临时皇宫，成为皇帝与后宫的居所。
皇宫寝殿之内，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全屋，挥之不去。
皇帝赵祯躺在龙床之上，面色蜡黄，止不住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翻腾出来。
骠骑将军陆英、燕王赵秉及各部尚书尽数侍立殿中，唯独缺席了礼部尚书高仁与通政司通政使姚天。
良久，赵祯的咳嗽才渐渐平息。
他气息虚弱，勉强开口：“可有消息？高仁、姚天二人，可平安归来了？”
殿内群臣默然无声，无人应答。
赵祯见状，强撑着精神再度问道：“生死总要有个定论。朕无碍，还撑得住，只管据实回奏。”
高仁与姚天皆是他潜邸旧臣、心腹重臣。
此前朝堂南迁撤离时，二人与大部队失散，生死未卜，让赵祯一直牵挂于心。
兵部尚书曹桂硬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上前劝道：“陛下，还请先服药静养，此事容后再议。”
赵祯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朕还剩多少时日，心中有数。即刻回话！”
曹桂面露为难，转头看向陆英与老臣钱忠。
三人早已查清实情，却无人敢据实禀报，唯恐刺激病重的皇帝。
钱忠见状，只得迈步上前，沉声说道：“陛下，方才传来急报，高仁、姚天二人，已有下落。”
赵祯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希冀，连忙问道：“他二人是否安好？如今身在何处？”
钱忠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底满是不忍，字字沉重：“高仁、姚天二人，已受北蛮册封，获封公爵。此刻正随蛮将博穆四处招兵买马，筹备南下伐乾。”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赵祯瞳孔骤然收缩，原本蜡黄的脸面瞬间惨白如纸。
“国公？他们二人……竟归顺了北蛮？”
他声音发颤，难以置信。
钱忠望着深受打击的皇帝，心中万般不忍。
赵祯向来信任秦王府旧部，对高、姚二人更是委以重任，倍加恩宠，接连三名潜邸心腹叛降外敌，任谁都难以承受。
“钱相，快说！为何如此！”
赵祯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凄厉沙哑。
“陛下可还记得施朗？施朗与高仁素有姻亲关联。”
“此前施朗叛敌，便是高仁、姚天二人暗中策反。金陵水师防务、金陵城防要害，皆是此二贼出卖，拱手让与北蛮，才致金陵陷落！”
钱忠缓缓道出二人的叛国恶行，字字诛心。
赵祯只觉天旋地转，耳畔轰鸣声阵阵，五脏六腑皆是剧痛。
“为何……为何……”
“朕待尔等恩重如山，极尽信任，你们为何要叛国投敌！”
他低声喃喃，满心悲愤绝望，一口气骤然岔住，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不好！”
吏部尚书李信急得连连跺脚，慌忙喊道：“钱老！您何苦据实相告！陛下龙体孱弱，如何受得住这般重击！”
“快！传御医！速速传御医！”
寝殿之内瞬间乱作一团，唯独钱忠立在原地，身形未动。
他心绪纷乱，满心忧虑。
倘若皇帝驾崩，风雨飘摇的大乾朝堂，该何去何从？
继续抵御北蛮，可谁能扛起这救国大旗？
陛下虽有子嗣，却是年幼稚童，根本无法主事。
若要择新君主持大局，唯有成年皇子可选。
是燕王，还是晋王？
可新君拥立，极易引发朝堂内斗。
如今大乾岌岌可危，再也经不起半点动荡纷争。
御医入宫救治皇帝，一众朝臣尽数退出寝殿，在外等候消息。
钱忠见燕王赵秉独坐角落，缓步上前：“殿下身上伤势尚未痊愈，不如先行回宫休养，陛下苏醒，老臣即刻派人传召您。”
赵秉此前从金陵突围时身负重伤，所幸年轻体健、医治及时，并无大碍。
“孤无妨。”
赵秉抬眼望向寝殿方向，神色凝重。
“钱相，往后这般事，莫再告知皇兄。他身子孱弱，实在经不起刺激。”
钱忠闻言，长叹一声，满是悲凉。
“北蛮主将博穆攻破金陵后，纵容蛮兵与靺鞨士卒大肆劫掠五日。金陵百姓死伤逾十万，尸横遍野。”
“更有靺鞨人残害汉民，以人为食，以此庆贺战功。”
“这般惨事，老夫一直瞒着陛下。”
“只是陛下执意追问高仁、姚天下落，若是隐瞒不答，他定然不会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