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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一百三十年，六月十五。
青衫国，太平王府。
苏子青坐在工坊里，手里拿着一块檀木，慢慢地雕着。他雕的是一枚平安扣，檀木的，温润细腻。他的左手垂着，用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握着刻刀，动作很慢，可每一刀都很稳。
「君上，」姚佳明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京城的密报。」
苏子青放下刻刀，接过密报，看了一遍。他的面色不变，可姚佳明注意到，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密报上写着：直指绣衣已重新清查青衫国武道强者名单。除了已知的浮丘伯丶阿福之外，又查出了太平王府护院夥计十二人，皆为十二境天通境。护卫队长一人，十三境古圣。青衫国八境以上强者，实际总数已达三十六人。其中古圣两人，半圣一人，知天命境一人，天通境十二人，长生境五人，蜕凡境八人，登峰境七人。
苏子青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
「姚相，」他开口，「殿下知道了。」
姚佳明低下头。「君上，殿下会不会……」
「会。」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她会猜忌，会不安，会愤怒。可她不会现在动手。南荒还在打仗，半妖族还在边境，她需要孤。至少现在需要。」
姚佳明沉默了片刻。「君上，那南荒平定之后呢？」
苏子青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他想起朱婉莹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她叫他「子言哥哥」时的声音，想起她伸出小指跟他拉钩时的笑容。
「南荒平定之后，」他的声音很轻，「她会动手。」
姚佳明的脸色白了。「君上，那您……」
「孤不怪她。」苏子青转过身，「她是帝王。帝王的心，是石头做的。孤早就知道。」
京城，东宫偏殿。
朱婉莹面前摊着直指绣衣送来的最新名单。她把名单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然后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的槐树上，树叶沙沙作响。
「三十六人。」她的声音很低，「两个古圣，一个半圣，一个知天命，十二个天通境。青衫国八境以上的强者，有三十六人。而孤的直指绣衣，几年了，只查到了八个。」
蔡文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子青，」朱婉莹转过身，看着案上那方檀木包角，「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藏了这么多人，是想造反吗？」
没有人回答。偏殿里安静得可怕。
「文鑫，」她开口，「你说，苏子青为什么要藏这么多人？」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殿下，臣觉得，太平王可能只是不想惹人闲话。毕竟，青衫国是他的封地，他在自己封地里养多少人，是他的自由。」
「自由？」朱婉莹冷笑了一声，「他是孤的臣子。他的封地，是孤给他的。他的一切，都是孤给的。他有什么自由？」
蔡文鑫不敢接话。
朱婉莹走回案前，坐下。她的手指在案角上叩击，一下，一下，很慢，很稳。
「传旨，」她拿起笔，「让直指绣衣继续清查青衫国。一个都不要漏。另外，让明武王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南荒平定之前，不要回北疆。」
蔡文鑫愣了一下。「殿下，您这是……」
「孤这是在做准备。」朱婉莹放下笔，「南荒平定之后，孤要跟苏子青好好算算这笔帐。」
宗正府。
朱厚照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城的密报。他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
「王爷，」副将站在一旁，「殿下让您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南荒平定之前，不要回北疆。」
朱厚照喝了一口茶。「知道了。」
「王爷，殿下这是要……」
「这是要动手。」朱厚照放下茶杯，「殿下要对太平王动手了。她让孤留在京城，是要孤做她的刀。」
副将的脸色变了。「王爷，您帮不帮？」
朱厚照沉默了很久。「孤是殿下的臣子。殿下让孤做什么，孤就做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他想起苏子青，那个在凉州以一敌三丶斩二圣丶重创一圣的年轻人。他们见过几次面，不算熟，可彼此敬重。苏子青是北朝的剑，是殿下的剑。可现在，殿下要折断这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