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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虫子，此刻已变得异常谨慎。
它不再像以前那般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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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六只细足移动得极其缓慢，几乎无声，巧妙地利用每一处阴影来隐藏自己的行踪与气息。
山脚下，隔着一条引水渠，呈现出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渠东，是原本沉香山村民居住的温香镇。
这里人气显然更旺。炊烟从十几处屋顶袅袅升起，在空中混成一片灰白云絮。
渠西，则是黑山的幸存者。
他们的房屋更为稀疏，式样也更老旧些，人们的神情里带着种疲惫，交流的声音也低缓许多。
两个聚落之间，两个村落隔着水渠彼此观望，偶有物资往来，却尚未完全融合。
那只小虫，沿着渠边爬上了温香镇一侧。
它没有贸然进入人群，而是选择了一处角落里潜伏下来。
一双小眼睛偷偷望着老道士。
将信息传达回山坳的某一处。
如同一名被操控的士兵。
暗处，黄鼠狼勘察着一切。
道士此刻须发皆白，袖口和衣襟还沾着泥点。
他正弯腰与几个汉子比划着名，眼神温和。
不见多少修士的锋锐，倒更像一位手艺精湛的老匠人。
虫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仿佛在观察一般。
谢苍松的修为根基，其实尚属不错，若一生一心向道，摒除杂念，或许也能跻身金丹大道。
但是茫茫天下，无何有之地民不聊生，妖魔肆意。
作为修道之人的本心，也应是要济救苍生的。
显然，老道士选择了后者。
所以老道士的寿元也将近了。
可能是因为经历过的事情比较多了。
所以老道士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很多很多事情。
看着正在忙忙碌碌的人们，老道士不禁想着自己如果没有遇到师父会怎么样？
普普通通做一个老头，安居乐业，生儿育女，然后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坐在自己简陋屋子的门槛上，晒着太阳，平静地合上眼睛……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坏。
不过想想也是。
自己的师父，也是靠着皇城三代人的积累与传承，才勉强在寿元将尽前，跻身地仙之境。
老道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而后转身走向另一处正搭建房架的地方，那里有人正为梁木的榫卯是否牢固而争论。
他需要过去看看。
阴影里，那只小虫，依旧静静伏着，复眼中倒映着老道士远去的背影。
良久，那只虫子悄悄爬走了。
与此同时，沉香山。
沉香山深处，潭水依旧清澈见底。
生命在寂静中悄然萌发。
不知何时，又一批新的银鱼在潭中诞生了。
它们体型纤细，通体银色，成群结队地在水中游曳，如同洒落水底的银箔，给这片沉寂的水域带来些许灵动。
数尾银鱼摆动着尾鳍，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巡游，细小的嘴巴开合，滤食着水中的浮游藻类。
晴时食藻，阴时换息，夜则蛰伏。
忽然，其中一尾银鱼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水中，细小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
片刻的静止后，它极其自然地脱离了队伍，尾巴一摆，便朝着小溪另一方向，缓缓游去。
那个方向，正是鲛人栖息的水域。
……
桃花山
转眼一夜过去。
江离从昏沉中苏醒。
他甩了甩有些沉重的脑袋，螭龙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猴王还在修炼，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般，闭上眼睛，已经入定了。
江离感觉腹中沉甸甸的，却又暖洋洋的，仿佛塞满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