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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次清晨。
陆雪琪睁开眼，先侧了头，怀里的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额头抵着她颈窝，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上，抓着她里衣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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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然后极其缓慢地丶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臂从他颈下抽出来，又轻轻拿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他这点安稳的睡眠。
他大约是累了，昨夜……她脸有些热，没再往下想，只是抿了抿唇。
起身，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捡起昨夜随意搭在椅背上的中衣披上，系好衣带，她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他睡相其实不怎么好，这会儿大概是觉得怀里空了，眉头无意识地蹙了蹙，鼻尖动了动，像是闻到了她留下的气息，又慢慢舒展开，脸无意识地朝她睡过的这边枕头蹭了蹭，埋得更深些。
陆雪琪眼里漫上一点极淡的笑意，她弯下腰，凑近，屏住呼吸，在那睡得微红的丶带着点傻气的脸颊上，极快地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
然后立刻直起身，像做了贼，指尖蜷了蜷，转身快步出了卧房，轻轻带上门。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映着她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柔和的脸，淘米，加水，盖上木盖。
又去处理昨天从大竹峰后山打来的那只肥硕山鸡，拔毛，清洗，斩块，焯水，放进另一只砂锅，加了几片老姜，几粒从河阳城买来的干枣，小火慢慢煨着。
柴火噼啪轻响，汤锅里渐渐冒出带着醇香的热气，她静静看着跳动的火苗，听着里面卧房一丝声息也无，心里是满的，踏实的。
伺候完两个小祖宗洗漱穿衣，又看着他们乖乖坐在桌边喝粥，吃了鸡丝和素馅的包子，小白打着哈欠晃出来，头发睡得乱蓬蓬，只披了件外袍，露出小片雪白的肩颈，也不怕冷。
她瞥了眼砂锅，眼睛亮了亮：「鸡汤？」
「嗯。」陆雪琪点头，给她也盛了碗粥，又夹了个包子放她碟子里，「趁热。」
小白坐下来，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含糊道：「云舟月瑶，吃完乾娘带你们去大竹峰玩，找你们灵儿姑姑，她昨日说新得了好玩意等你们。」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加快了扒粥的速度。
等把一大两小送出竹舍，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陆雪琪收拾了碗筷，洗乾净手，又在灶边站了片刻，等身上沾染的烟火气散了些，才转身回房。
轻轻推开门，他还睡着，姿势都没怎么变，只是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她睡的那一侧，脸埋在她的枕头里。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额发，他大约是闻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竟闭着眼，循着热源，手脚并用地攀爬过来，脑袋一歪，又抵在她腿边，不动了。
陆雪琪失笑，任由他靠着，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天色一点一点亮透，竹影透过窗棂，斜斜地印在地上，轻轻摇晃。
他是在一阵温柔却持续的轻抚中醒来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下下，极有耐心地顺着他的头发。
他舒服地哼了哼，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晨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的衣料，和垂落的丶鸦黑的发梢，他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慢慢归拢，是陆雪琪啊。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的泪花，他仰起脸，看向坐在床边的人，陆雪琪也正垂眸看他，四目相对，她眼里的温柔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像春日化开的雪水，清清洌洌，却暖。
「醒了？」她声音也沾着晨起的微哑，比平日更低沉些，好听。
「嗯……」他又蹭了蹭她的腿，懒洋洋不想动，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全是她的味道，安心。
陆雪琪任由他抱着，手从他发间落到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
「饿不饿？」
他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埋在她腰间的脑袋点了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有点儿。」
陆雪琪便轻轻挣开他，起身去外间，很快端了热水和青盐进来，伺候他洗漱，他坐在床沿，闭着眼仰着脸，由着她用温热的帕子擦过脸，然后又自己胡乱捣鼓几下牙齿，她就在旁边看着，等他漱了口，又递上乾净的帕子。
等他收拾停当，趿拉着鞋走到外间桌边坐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已经摆在了面前，清亮的鸡汤，细白的龙须面，几根翠绿的菜心卧在上头，还有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脆，蛋黄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浓稠的蛋液就流出来，混进汤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眼睛亮了，拿起筷子，吹了吹气，大口吃起来，面条爽滑，鸡汤鲜美，菜心清甜，荷包蛋火候正好，他吃得鼻尖冒出细汗，满足地眯起眼。
陆雪琪坐在他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静静看他吃，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轻声问：「好吃吗？」
「嗯！好吃！」他头也不抬，呼噜噜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放下碗，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用袖子抹了抹嘴。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陆雪琪。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眼里那点温柔不知何时褪去，换上了某种他熟悉的丶带着些许戏谑和深意的光，唇角似乎也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好吃吗？」她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低低的，像羽毛搔刮过耳膜。
江小川的脸，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热血上涌，烧得他脑子都嗡嗡的。
「你……你……」他指着她，手指头都有点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雪琪看着他通红的脸和窘迫的样子，眼里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像是很满意他这反应。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俯身凑近他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已经滚烫的耳廓，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只有气音，却清晰无比地钻进他耳朵里：
「好吃，就多吃点，今晚我再给你做。」
轰——！
江小川觉得自己的头顶要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