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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锦州回来的第三天下午，洛璃正蹲在酆都城北门口看旱魃扫地。
旱魃手里拿着一把阴山卫用幽冥精铁焊的巨型扫帚，三米高的身子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着石板路上的枯叶，动作笨拙但很卖力。
每扫一下，枯叶就被扫帚带起的微弱热浪烤得卷了边。
洛璃嗑着瓜子评价了一句。
「你别加温啊，扫地就扫地，别把落叶烤成锅巴了。」
旱魃低头哼哼了一声，降低了体表温度。
赵无常从城门里跑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扫帚杆。
「大小姐，林局长来电话了，说有急事。」
洛璃接过手机。
「林叔，吃了吗。」
「吃了吃了，大小姐你先别问我吃没吃，我这边有个要紧事得跟你通个气。」
林振国的声音听上去很精神，不像平时那种疲惫的调子。
「什麽事。」
「龙首刚才亲自开了个内部扩大会议，我参加了，会上讨论了一个大方案，跟江城有关，跟你也有关。」
洛璃把瓜子壳吐在旱魃的扫帚上。
「说。」
「149局经中央审批，正式获准在全国设立五个超自然协防特区，分别在北方锦州，东南沿海福州，西北兰州，西南蓉城，以及中部的江城。」
洛璃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五个？」
「对，五个，每个特区设立独立的超自然事务管理团队，配备749局专项人员和装备，但所有特区的最高指挥权统一归江城总部。」
「江城总部的最高指挥是谁。」
「形式上是我。」
「实际上呢。」
林振国停顿了一秒。
「实际上龙首的意思是，设一个特级顾问岗，挂在江城总部下面，不受行政层级限制，拥有对所有五个特区超自然事务的建议权和否决权。」
洛璃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旱魃弯腰给她扫了。
「这个特级顾问是谁。」
「任命书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洛璃坐在城门口的石墩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
「林叔，你没逗我呢吧。」
「我拿什麽逗你，任命书是龙首亲自签的字，编号都有了，红头文件走的最高级别审批通道。」
洛璃站起来在城门口来回走了两步。
「这事我爹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帝君说，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重要吗，你们都签好了。」
「签是签了，但你要是不接，我再去跟龙首说。」
洛璃想了一下。
「特级顾问具体干什麽。」
「主要是三件事。」林振国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点。
「第一，其他四个特区遇到灾级以上的超自然事件处理不了的时候，你有权调动江城阴司的力量进行支援。」
「第二，所有特区涉及超自然规则制定的重大决策，必须经过你的签字确认。」
「第三，代表阴司出席749局的季度评估会议，向中央汇报超自然态势。」
洛璃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三条的意思是让我去开会？」
「对。」
「开会有盒饭吗。」
「有。」
「什麽规格的盒饭。」
林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小姐，龙首亲自签发的任命书，你关心的是盒饭规格？」
「吃不好怎麽有力气干活，你没听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吗。」
林振国吸了口气。
「最高规格，四菜一汤。」
「加个水果。」
「行，加个水果。」
洛璃在城门口的石墩子上坐下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已经被瓜子壳弄皱了一角的联合管理委员会方案。
「林叔，你之前让暖暖姐给我吹风的那个联合管理委员会的方案，我看了。」
林振国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你看了？」
「暖暖姐上周给我送排骨汤的时候顺便塞给我的。」
「那个，那个方案只是一个初步想法，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挺好的。」
林振国的话卡在了嘴边。
「我说挺好的。」洛璃重复了一遍。
「你你你觉得挺好的？」
「你别结巴，我觉得这个方案的思路没问题，749局和阴司本来就应该有个正式的协商渠道，你们总不能什麽事都靠请我吃饭来解决。」
林振国在电话那头好像激动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了一声吱呀响。
「大小姐你是认真的？」
「当然认真的，不过我有几个地方要改。」
「你说你说。」
「方案里写的是重大事务需双方签字才能生效，这个没问题，但签字的人选要调整一下，我这边不能只写我一个人，得加上我爹的名字。」
「帝君也签字？」
「对，超自然领域的事我签字就行，但涉及到阴间法则和酆都城建设的事，必须我爹签字。」
「这个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还有，方案里749局那边的代表是你，但我建议再加一个人。」
「谁。」
「秦峰。」
「秦峰？为什麽？」
「因为他跟我们打交道最久，从一开始就在，他知道阴司这边的规矩和底线在哪里，换个不熟的人来沟通成本太高。」
林振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大小姐，你这个建议很老到。」
「谢谢夸奖，记得把盒饭升级成五菜一汤。」
「你不是说四菜一汤吗。」
「刚才四菜，现在帮你出了主意值一个菜。」
林振国哭笑不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最后一句。
「行，五菜一汤，再加两个水果。」
洛璃挂了电话，把任命书的电子版截图发给了洛凡。
消息里附了一行字：爹，我当顾问了，能报销出差费用吗。
洛凡的回覆来得很快，就三个字。
能报多少。
洛璃估摸了一下。
全额报销加专项补贴，出差期间食宿全包，交通费实报实销。
洛凡又回了一行字。
把补贴标准发给我看看。
洛璃翻了翻林振国发来的附件，找到了补贴明细表，截图发过去。
这次洛凡回得慢了一些，大概过了二十秒。
跟林振国说，洛璃出差期间的安保必须由749局负责，阴司这边另派赵无常随行，费用各付各的。
洛璃看了这条消息之后噗嗤笑了。
赵无常凑过来看了一眼。
「帝君说什麽了。」
「说让你跟着我出差当保镖，费用阴司自己出。」
赵无常的脸垮了。
「帝君不会是想从我工资里扣吧。」
「你没有工资。」
「那帝君给我发点功德值当差旅补贴行不行。」
「你跟他自己谈去。」
洛璃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灰。
旱魃还在勤勤恳恳地扫地，已经把北门外面的一整条街扫得乾乾净净了。
洛璃看了它一眼。
「干得不错，今晚给你多烧两炷香。」
旱魃发出了一声听上去很高兴的低鸣。
赵无常跟在洛璃身后往酆都城里面走，走了十几步之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大小姐，你真的要接这个顾问的位置啊。」
「为什麽不接。」
「我是说这个活挺累的，五个特区呢，到处跑。」
洛璃回头看了他一眼。
「累什麽累，最累的是我爹，他功德值花光了还得扛着整个酆都城，楚江王殿还差一大截没建完，阴山卫的编制也要扩充，哪样不要钱。」
她把手里那份电子版任命书的截图又看了一遍。
「我当顾问，各个特区有诡异让我去处理，我用额头这个印记净化了它们就能给我爹攒功德值，相当于出差顺便打工，两份工资一块挣。」
赵无常恍然。
「大小姐你这是曲线救国。」
「什麽曲线，直线。」洛璃把书包拉链拉上，里面装着那份电子版任命书的列印件，林振国的联合管理方案，以及三根来不及吃完的油条。
「帮我爹攒养老金不丢人。」
赵无常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城门，默默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
大孝女升职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