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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一把冲上去夺过书吏的笔：“是我，是我，是我指使，都是我，与我儿无关。”
王氏说完，跌坐在地上，将脸面看得比天大，骄傲了一辈子的她，此刻面色灰败，形象全无。
嬷嬷在谢昀示意下将王氏扶起，王氏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她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何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谢昀看向缩在角落的谢晖夫妇：“二弟，二弟妹。你们房内之事，我本不愿多管。但既闹得家宅不宁，今日便一并说了。”
“眼下给你们两条路：一，和离，程氏带走嫁妆，自此婚嫁各不相干。二，若还想做夫妻，便安分度日。谢晖，你院中所有通房即刻遣散，永不纳妾。至于子嗣……”
他顿了顿：“从族中旁支，挑选品性端正、聪慧健康的幼子，过继到你们名下，悉心教养，将来承袭谢家香火。”
谢晖脸色灰败，低下头不敢言语。
程月茹猛地抬头，似是不满谢昀三言两语便决定了二房的命运。
她死死瞪着谢昀，又瞪向一脸漠然的谢知远，最后发出几声凄厉的自嘲，不再说话。
除此，好像也没有别得办法。
“至于父亲您，”谢昀最后看向谢知远，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您为官多年，想必深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如今家宅不宁至此，您难辞其咎。岭南气候温暖，风光宜人，恰有一处空缺。我已上表陛下，陈情父亲年事已高，不堪部务繁重，自请外放岭南休养。陛下……已然准奏。不日，吏部文书便会下达。”
谢知远眉梢抽
动，终于彻底崩溃，指着谢昀，目眦欲裂，“你敢算计你老子！你敢！”
“非是算计，是为父亲身体着想，为谢家名声着想。”谢昀站起身，尽管脸色苍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流言四起，父亲已经不便留在京城了，今夜之事，若有谁不服，可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辩个分明。但结果，不会改变。”
他环视一周，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最后沉声道：“我所做一切，非为一己之私，只为拨乱反正，清理门户，保住谢家最后一点根基与颜面。”
满堂死寂，只有王氏压抑的呜咽和谢知远粗重的喘息。
谢昀不再看任何人，对族老们拱手一礼：“诸位叔伯，今夜搅扰，后续之事，烦请诸位叔伯监督执行，谢昀告退。”
说罢，他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祠堂，青砚紧随其后。
夜色更深，寒风凛冽。
谢昀未曾回头，他既已归来，便再无退路。
关乎社稷苍生，关乎谢氏全族，他，义无反顾。
消息传到静园时，陆瑶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岁寒松。
剪刀咔嗒一声，剪断了一截稍显凌乱的枝桠。
“姑娘，谢大人此番……”韦伯迟疑。
“他也算守信。”陆瑶放下剪刀，用布巾慢慢擦着手，“他说好不阻拦，便先我一步动了手。证据更全，手段更狠。”
谢家是百年世家，树大根深，谢知远是朝中重臣，王氏有诰命在身。
她纵然有证据，但闹上公堂，对方大可咬死她已经获救，只是要给她教训，并非要性命。
最多打板子交罚金，让谢氏一族丢尽颜面。
她已经想到这样的结果，也清楚这个结果已经是极限。
民与官斗，十斗十输。
她甚至做好了长期纠缠的准备。
可谢昀……他竟直接掀了桌子。
将生母送进家庙，将生父礼送出京。这已不是简单的交代了。
谢昀不愧是谢家举全族之力托举的家主，他确实有魄力。
从长远看，这对谢家何尝不是刮骨疗毒，是断尾求生。
“如今姑娘再无后顾之忧了，”韦伯低声道，“西巷那对母子，昨夜也已消失，咱们的人去探过，人去楼空，干净得很。”
陆瑶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嘲弄，又似是别的什么。
谢昀此人，一旦狠下心来，果然不留丝毫余地。
对自己家如此，对那见不得光的污点又怎会手软。
“衙门落钥前，谢府的案卷已全部理清归档。”韦伯继续道，“这些事没有牵连谢大人分毫，京里……关于谢家的流言，一夜之间，也再无人公开议论了。”
捂嘴的速度，比流言传播的速度更快。这就是权势与手段。
“知道了，这些时日辛苦韦伯。”陆瑶挥挥手，韦伯躬身退下。
韦伯离开后，书房内恢复寂静，只余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陆瑶重新拿起剪刀，对着那盆岁寒松，却半晌没有落下。
谢昀的雷霆手段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比窗外寒风更凛冽。
“姑娘，”门外传来春袖刻意压低的声音，“松枝来了，说……有要紧东西，务必亲自交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