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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苏云晚坐在管委会的铁皮桌前，面前摊着昨天没写完的财务漏洞报告的最后三页。
写到第十一页的时候，她的钢笔断水了。
她把笔甩了两下。没用。墨囊空了。
陆铮从门外探进头来。
“怎么了？”
“墨水没了。”
陆铮想了想。走到隔壁办公室，从老蔡的抽屉里翻出一瓶英雄牌蓝黑墨水。
苏云晚看了一眼瓶子。
“这个颜色不行。我正文用的是纯黑。蓝黑的接不上。”
“这个点去哪找纯黑墨水？”
“老蔡有没有碳素笔？”
“什么是碳素笔？”
苏云晚沉默了一秒。
她忘了。这是七十年代末。碳素签字笔还要再等十几年才会在国内普及。
“算了。蓝黑就蓝黑。”
她灌了墨水继续写。
十一点四十分。十二页报告全部写完。英文。复式记账法倒推。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标注。
苏云晚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没有错误。
她把报告装进牛皮信封。封口用蜡烛滴了一滴蜡封好。
“传真机呢？”
“还在余建国送来的那堆设备里。昨天老蔡让人搬进办公室了。但电话线接不上。蛇口的电话线路只通到管委会的一台座机，传真机用的是另一种接口。”
苏云晚皱了一下眉。
传真发不出去。
这是她没预料到的。
特区的通讯基础设施实在太落后了。
余建国送来的那台传真机是松下的。日本进口。机器本身没有问题。但蛇口的电话线是六十年代铺的老线路，只能承载普通语音通话，传真信号跑不动。
“最近的能发国际传真的地方在哪？”苏云晚问。
“县城邮电局。”老蔡从门外探进来说。“不过他们的国际线路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才开放。而且得排队。”
苏云晚看了看表。十二点十分。
来得及。
“老蔡。你开车送我去县城。”
“好嘞。”
陆铮站起来。
“我跟着。”
“不用。”苏云晚摇了摇手里的信封。“发个传真而已。你盯着码头那条船。”
陆铮不说话。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后腰的枪柄。
苏云晚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陆铮。我带上赵大锤。县城邮电局，大白天的。出不了事。”
陆铮看着她。
“一个小时。”
“一个半。来回路上要四十分钟。”
“一个小时十分钟。多一分钟我开车去找你。”
苏云晚没再争。她从桌上拿起那把五四式手枪，检查了一遍弹匣。七发。满的。
揣进大衣暗兜。
“走了。”
吉普车颠簸着驶出蛇口。
赵大锤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里面是他老婆灌的热茶。
“苏代表，我能问个事不？”
“问。”
“咱们去邮电局干嘛？”
“发传真。”
“传真是什么？”
苏云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把纸上的字通过电话线传到另一个地方。对面收到的也是纸。上面印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赵大锤想了很久。
“那跟发电报有啥区别？”
“电报按字收费。传真按页收。我这个十二页，发电报得花几十块。”
“那传真多少钱？”
“国际传真。大概两块钱一页。”
“二十四块。”赵大锤算了算。“也不便宜。”
“不是花你的钱。”
赵大锤闭嘴了。
一点四十分。吉普车停在宝安县邮电局门口。
邮电局是一栋两层的砖楼。门口贴着一张红纸通知：国际传真业务每日14:00-16:00开放。
苏云晚提前到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姐。
苏云晚把信封递过去。
“国际传真。发香港。”
大姐接过来翻了翻。
“十二页？全是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