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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这件事，北京知道吗？”
“昨晚上挖出来的，我今天上午就打电话。”周敬亭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声音压低了。“苏代表，我得跟你透个底。这个发现，一旦上报，蛇口这片地的文物保护等级就不是省级了——是国家级。”
苏云晚的眉头皱了起来。
“国家级保护区的划定范围是多少？”
“按常规，至少方圆两百米。”
两百米。
苏云晚偏头看了一眼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一号厂房新地基。
新地基离文物保护区只有三十米。
如果保护区扩大到两百米——一号厂房就在保护区范围之内。
不但不能继续施工，连已经挖好的地基都得回填。
苏云晚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捏了一下。
周敬亭看出了她的顾虑。
“苏代表，我知道你的难处。但这件事——”
“我明白。”苏云晚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国宝是国宝，工厂是工厂。两件事我都不能丢。”
她站在探方旁边想了几秒。
“周老，从发现到正式划定国家级保护区，审批流程最快要多久？”
周敬亭算了算。
“从上报、鉴定、论证到批文下来，最快——三个月。”
三个月。
云霓第一批订单二十天后交货。设备安装和调试至少还需要十天。也就是说，她只有十天的时间完成厂房建设。
但如果保护区的审批快于预期，或者有人故意加速推动——
苏云晚想到了余建国。
那个省工业局的余副局长，正愁找不到新武器来对付她。文物保护等级升级这件事，如果被余建国知道了，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拿来做文章。
“周老。”苏云晚的声音忽然很认真。
“嗯？”
“这个发现，上报北京可以。但在正式批文下来之前——”
她看着周敬亭的眼睛。
“能不能只报给林部长一个人？”
周敬亭沉默了。
他是学者，不是政客。但他在文物界混了大半辈子，这点弯弯绕还是懂的。
“苏代表，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的重要性，值得由北京直接拍板，不需要经过省里。”
周敬亭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我直接打给文物局的老李。他跟林部长那边搭得上话。”
苏云晚松了一口气。
“谢谢周老。还有一件事——”
“你说。”
“保护区目前是五十米的范围。在正式批复下来之前，能不能维持现状？”
周敬亭犹豫了一下。
“五十米……从学术角度说，偏小了。但既然正式批复还没下来，我可以在报告里写‘暂维持现行保护范围，待论证后再行调整‘。”
“够了。”苏云晚伸出手。
周敬亭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掌心干燥粗糙，指尖沾着泥。
苏云晚转身走回凉棚。
陆铮正站在凉棚柱子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端着搪瓷杯喝水。阳光打在他的百达翡丽金表上，反出一道亮光。
“听见了？”苏云晚问。
“听见了。”陆铮放下杯子。“余建国那边怎么办？”
“他迟早会知道。但我需要时间差。”苏云晚在行军桌前坐下来，翻开本子。“十天。给我十天，一号厂房主体封顶，设备上线，第一批货下线。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他爱怎么折腾都行。”
陆铮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云晚愣了一下的话。
“阮文辉的事，今晚办。”
苏云晚抬头。
“放他走？”
“放他走。”陆铮的声音没什么感情。“照你说的，电报内容由你来定。但得快。他已经在荔枝林里待了三十多个小时了，再拖下去，曼谷那边的人会换别的手段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