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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光与稀薄天光映照下恍若流霞凝冰。
仙人身形修长挺拔,立于冰天雪地之中,竟似比周遭寒梅积雪更要清冷几分。
正是漱玉宗戒律首座,玉清衍的师叔——映雪仙君楚斯年。
他立在阶上,漫天细雪自动避开身周三尺,纷纷扬扬落在旁处。
目光先落在玉清衍身上,微微颔首,声音如玉石相击:
“宗主。”
玉清衍满腔的怒火在这声称呼下猛地一窒,迅速收敛了外溢的情绪,整了整衣冠,竟朝着阶上之人郑重一揖:
“清衍见过师叔,贸然打扰师叔清修,实非得已。”
他语气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眼前人容颜年轻若二十许人,却是他实实在在的师门长辈,更是执掌宗门刑律地位超然的戒律首座,修为深不可测。
只不过楚斯年常年不问世事,玉清衍见到他也有些发怵。
楚斯年的目光这才掠过他,落在那个被灵力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只能犹自梗着脖子瞪眼的孩子身上。
玉清衍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怒意复涌,指着谢应危道:
“师叔明鉴,若非此子实在顽劣不堪,屡教不改,弟子断不敢前来拂雪崖搅扰师叔静修!
今日讲经堂,由执教长老为新入门的弟子讲解《清静篇》要义。此子……此子竟不知从何处摄来大量蜃气,暗中释于堂内!
不过半柱香功夫,半个讲堂的弟子皆被幻象所迷,丑态百出,或哭或笑,或手舞足蹈,或胡言乱语!
执教长老一时不察也险些着了道,场面一片狼藉,经义未闻半句反倒成了闹剧一场!”
谢应危被封着嘴,听得玉清衍斥责,赤瞳中的怒火非但未熄反而更盛。
他挣扎得愈发剧烈,淡金色的禁制光绳深深勒进细瘦的腕子勒出红痕,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瞪着玉清衍,又猛地扭过头将凶狠不甘的目光投向楚斯年。
楚斯年神色未动,听完陈述,只将那双浅淡眸子重新落回谢应危身上静静打量。
玉清衍见状语气转为沉重,带着深深的忧虑:
“此等行径不止是顽劣,简直是肆无忌惮,视门规如无物!长此以往,心性偏激,恐非宗门之福,只怕……只怕迟早堕为道孽!”
“道孽”二字一出,崖坪上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寒意更重。
侍女们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有雪落寒梅的簌簌轻响。
楚斯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既如此,便将他留于拂雪崖。”
玉清衍闻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再次深深一揖:
“有劳师叔!清衍感激不尽!”
他看向谢应危的目光复杂难明,终究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谢应危是他师妹留下的唯一骨血。
当年师妹奉命追剿一具道孽,苦战不敌,最终道殒身消,连神魂都未能逃出。
噩耗传回时,襁褓中的婴孩尚在懵懂啼哭,尚不知已与至亲永隔。
玉清衍悲痛之余别无他法,只得将这孩子接至自己座下亲自抚养。
谁知这孩儿天生禀赋奇异得近乎妖邪。
旁人需经年累月苦修的典籍功法,他往往只需瞥过几眼,便能道出其中关窍。
这本该是宗门之幸,祖师庇佑。
可偏偏这孩子的心性与之全然背道而驰。
他不肯好好修行,不肯静心悟道,所有的聪明灵慧尽数用在惹是生非之上,可谓人憎狗厌。
玉清衍身为宗主,宗务繁剧,又念其失恃,难免多有纵容回护,待到如今愈演愈烈,竟到了在讲经堂这等庄严之地公然撒野的地步,他才惊觉事态已快要脱离掌控。
万般无奈,他只能硬下心肠,将这块烫手山芋送至拂雪崖,恳请规矩最是严明的师叔出手。
不敢奢求能将一块顽石点化成美玉,不走正路尚可,若是一脚踏入万劫不复的歧途,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妹?
玉清衍会意最后看了谢应危一眼,不再多说,袖袍一拂解开他身上的禁制,只留了一道极细的灵力锁链,虚虚系在孩童脚踝,另一端自然落入楚斯年掌控之中。
“弟子告退。”
玉清衍再次行礼,转身化作一道清光径自下了拂雪崖,消失在天际。
崖顶重归寂静,只余风雪之声。
第293章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2
灵力封禁一解,谢应危立刻“嘶”了一声,第一反应却不是逃跑或继续叫嚣,只抬手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
腿上的束缚仍在,他试了两次没能站起,索性不再挣扎,身子往后一仰,直接一屁股坐进厚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沫溅起少许,落在乌黑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上。
他毫不在意,双手往后一撑,微微仰起小脸,用那双天生带点凌厉下三白的赤瞳,睨着几步外白衣胜雪的人。
眼神里没有寻常弟子面对戒律首座时应有的敬畏,只有浓浓的好奇与一丝毫不掩饰的挑剔。
“你就是那个什么……如今天下最强的阵修,映雪仙君?”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语气却老气横秋。
楚斯年静立不语,淡色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他,这无动于衷的态度让谢应危有些不满。
他撇了撇嘴,继续用那种故意拖长的调子说道:
“唔,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阵修……啧,不就是些躲在后面画圈圈,算计来算计去的把戏?
都说你阵法通玄,可我瞧这拂雪崖,除了冷点,雪多点,也没什么稀奇的阵法嘛。”
他说话时,小脑袋微微晃着,乌黑的发丝在雪光映衬下愈发显眼,格外轻狂。
“哦对了。我还听说仙君你以前受过挺重的伤?所以这么多年一直窝在这山上清修。
那现在你这天下第一阵修的名头还作不作数呀?该不会是实力不行不敢下山吧?”
这番话若是让玉清衍听见,只怕又要气得肝疼。
谢应危实在太聪明,学什么都快,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正因如此,玉清衍起初是惜才,后来是怜他身世,总不忍心用真正严苛的规矩去责罚他。
他天生机敏,只是将这份过人的聪慧和因缺乏真正管束而滋生的骄纵,全都用在招惹是非上,视寻常礼法规矩如无物。
一切皆可戏耍,万物皆不足畏。
谢应危说完,便紧紧盯着楚斯年,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愠怒或是不悦。
小孩子的心性便是如此,越是挑衅,越是期待对方的反应。
可楚斯年依然没什么表情。
风雪拂动长发,容颜在冰天雪地里美得不近人情,也冷得没有波澜。
谢应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预想中的斥责或辩解,那股憋着的劲儿忽然就泄了大半。
他收回视线,低头用指尖戳了戳身旁冰冷的积雪,闷闷地说: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