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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苗初&陆今安17(第1/2页)
午三点的茶餐厅，人不多。
过了午饭的点儿，离晚饭还有一阵子，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客人。
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压低声音，探着身子，手挡住嘴。“你听说没？”
对面的短发女人正往柠檬茶里加糖。
茶匙搅了搅，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啥啊？”
“你没发现最近做生意海上顺畅了？”碎花裙女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分享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以前我老公那批货，从港城到新加坡，哪次不提心吊胆？上次被拦了三天，货差点没保住，赔了十几万。这次顺顺当当就到了，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我老公说，跑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觉得这条海路是安全的。”
短发女人的眼睛瞪圆了一些，加糖的手停住了。糖从茶匙边缘滑落了一点，落在桌面上，几颗小颗粒躺在白色的瓷面上，像几粒被遗落的盐。
“确实是。我姐夫那批货也到了。比预期早了五天。他说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看到，以前那些收保护费的、查船的、拦路要钱的，全都不见了。
”她用茶匙把那几颗掉落的糖粒拨到一边，动作很轻。“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碎花裙女人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分享八卦变成了发布新闻。
整个人都精神了。“听说绑匪把苗氏太子爷绑架了，苗老板一气之下把海匪一锅端了。是真的海匪，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是那种在这条海路上横行了几十年的，绑过无数条船、杀过无数个人的那帮人。全都端了，一个没剩。”
短发女人的嘴巴张开，合上，合上，又张开。
“我去，真假？”声音大了一些，引得角落卡座里的眼镜男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她赶紧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那还有假？我小叔子跟着一起去的，赏了好大一笔钱呢。”碎花裙女人站起来，把桌上那个咬了一口的叉烧包用纸巾包好，攥在手心里，准备带回去给家里的狗吃。
“我这得赶紧回家给炖肉给他补补。这几天瘦得下巴都尖了。”
短发女人拉住她的袖子。
手指攥着那块布料，不让她走。“哎，你别走啊。是真是假啊，我也没看见报纸写啊。这么大的事，报纸上怎么一个字都没有？
碎花裙女人被她拉着走不了，站在卡座边上，表情有些尴尬，有些着急，有些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
这时旁边一个人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皱纹，像是常年在海上跑的那种人。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眼角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
从隔壁桌站起来，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看她们。“这种事怎么会公开报道？别想了。”
碎花裙女人和短发女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话。茶餐厅里恢复了安静。
苗初的黑色轿车刚好从茶餐厅门口经过。
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灌进来。
苗初坐在后座，林权在前面开车。他的动作很拘谨，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握在方向盘的“十点十分”位置。
后视镜的角度调了又调，总觉得自己看不到老板，可能老板也看不到他。
可他知道，老板在看窗外。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他不需要紧张。
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阿权。”后座传来声音。
“在。”
“招个司机吧。”
林权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看着前方的路。前方是一辆慢吞吞的电车，顶上拖着两根辫子，在轨道上慢悠悠地晃着。他跟在那辆电车后面，没有超车。
“好的，老板。”声音很稳，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开得太慢了？
“别多想。”苗初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带着一种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懒得点破的随意，“你是我助理，不是司机。我希望你的时间更多地用在工作上，而不是在方向盘上。一人专一岗，各司其职，效率最高。”
林权的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了一些。
“明白了，老板。”这一次他的声音稳了很多。
电车靠站了。林权打了一把方向，从电车旁边超了过去。后视镜里，那辆电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拖着两条辫子的小盒子。
他忽然觉得，老板刚才那几句话，不只是说司机。
是在告诉他，你的位置在办公室里，不在方向盘前。
你的价值在脑子上，不在手上。
他握紧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
到了家中。
佣人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和外套。动作很轻很熟练，每一个扣子都解开，再从肩膀处把外套抽走，衣领会翻出来，不能压皱。
“夫人，老爷回来了。”
“嗯。小姐回家了吗？”
“被岳先生接回去了。下午三点来的，小姐刚开始不愿意走，说要等夫人回来。岳先生哄了很久，说带她去吃糕点，她才肯上车。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苗初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几天苗初住在自己当时出嫁的房子，没有去岳家。
她走上楼，台阶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卧室的门关着。
她推开门。
陆今安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肩膀上，顺着锁骨往下淌。他穿着一条深色的睡裤，上身赤裸。
肩膀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不长，两厘米左右，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疤痕边缘已经愈合了，没有红肿，没有渗出，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他拿着一块毛巾擦头发，一下一下，动作有些漫不经心。听到门响，手停了一下，毛巾搭在脖子上。
“今安哥。”
苗初冲过去抱住陆今安的腰。动作快到她自己也有些意外，快到陆今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十指在他腰后收紧。
那些话从她喉咙里涌上来，涌到嘴边，涌到舌尖，可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把自己嵌进他的怀里，嵌进他的体温里，嵌进他的气味里。
陆今安的手从毛巾上放下来，落在她的背上。
那只手很宽很大，手心有粗糙的老茧。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些老茧的纹路清晰地印在她的皮肤上，硌的，可她不想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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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娇娇。”他低下头，鼻尖埋进她的发丝里。
苗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有哭，可快了。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拇指从他眉骨上慢慢划过去。
“让我看看你受伤没。”她从他的怀里挣出来，退后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X光机一样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
肩膀上有新疤，手背上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划痕。
“我没事。”陆今安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搭在椅背上。
苗初没有接话。她的目光还在他身上。
“一切顺利吗？”
“嗯。”陆今安拉着她坐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
“儿子顺利入学了。学校环境很好。爹娘带着念念回他那住了。”
苗初靠在床头，听他说着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像米粒一样细小的事情。
“娇娇，和你商量个事。”陆今安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一些。苗初从床头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回来路上走漏了消息。我们剿匪的事被传开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需要处理的工作。
“我在想，这样会有警察署的人给我们使绊子，毕竟他们这么多年没解决的事，被我们外人三两下搞定了，面子上挂不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总要有人出来担责。他们会找茬的。查船，查货，查人，查税。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卡你，每一个关卡都可以拦你，每一张纸都可以缺个章。”
他把那杯水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杯在台灯的光线下映出他半张脸。
“可我们可以和他们做笔交易。我们把海上的功劳让给他们，让他们对外说是警察署主导的，我们只是配合。他们有了面子，我们得了里子。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苗初一听便懂了他的意思。
“嗯。”她说，“你看着来。”
苗初对这些虚名不在意。
陆今安低头看着她。
“那你想要什么？”
“警察署能有什么好东西？”苗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多见的懒散。“什么我也不想要。”
“行，那我看着来。”
陆今安也上了床将苗初一把搂在怀里，却感觉苗初的手在他背部摩挲。
手指从肩胛骨开始，沿着脊柱两侧缓缓向下，指腹在皮肤上画着圈。
他背部肌肉一紧。肩胛骨的弧度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明显，脊柱两侧的肌肉像被拉紧了的弓弦。他的声音还稳着。
“娇娇，你在干嘛？”
身后传来一句话。
“检查我的所属物品有没有损坏。”手指还在继续，从腰侧滑到肩胛，从肩胛滑到后颈，在后颈停了一下。手掌贴上去，拇指在他颈椎两侧的肌肉上轻轻按压。
她按了两次，确认自己的手指没有出错。
“陆今安。”
“嗯。”
“你腰侧那道伤是怎么回事？”
陆今安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怎么回答。那道伤在腰侧偏后的位置，被裤腰遮住了，她不应该看到。
“蹭了一下。不严重。”
苗初的手指从后颈移到他腰侧。摸到那道伤疤的边缘。
“陆今安，以后能不能不要受伤。你都比我大那么多，你要是死了我可以改嫁。”苗初坐了起来，脸色拉了下来。
陆今安握住了她放在他腰侧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娇娇，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给你机会。”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了一个圈。
他把她的手从腰侧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皮肤，她感觉到那颗心脏的跳动，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苗初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苗初把手从他心口抽回来，重新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从布料后面透出来，闷闷的。“你答应我的。”
“嗯。”陆今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答应你的，不会忘。”
——————
隔天。
苗初坐在餐桌前，习惯性地端起那杯龙井。
茶是刚泡的，烫，她吹了一下，没喝，放下了。
晨报摊在桌面上，报纸头条：警署重拳出击，航道恢复安宁。
副标题小了一号，可字体加粗了，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字：苗氏安保公司全力配合，获荣誉勋章。她把报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第三段之前的内容都在讲警察署如何部署、如何指挥、如何与多方力量协作，遣词造句拿捏得很有分寸，不像是警察署内部人写的。
第三段之后提到了苗氏安保公司，措辞中规中矩，“配合”“协助”“支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最后一段提到了勋章，说苗氏集团在本次行动中展现了企业公民的担当，特授予荣誉勋章一枚。
篇幅不大，可在头版出现，而且配了一张照片。
苗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光头强站在警察署的大楼前，双手捧着一面锦旗，笑得像个刚领到奖状的小学生。
锦旗上写着“警民合作，共护平安”八个字，金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苗氏安保公司代表接受警署表彰。
苗初看着光头强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苗初把报纸叠好，放在桌边。
——————
办公室。
“老板，这个是和陈教授那的合同。您过目下。”
阿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用胸腹的力量托住那摞快要高过下巴的纸。
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不是因为怕摔，是因为怕把文件的顺序弄乱。他昨晚按优先级重新排过一遍。第一份是和陈教授的合作意向书，第二份是原料供应商的报价单，第三份是化妆品备案的法律意见书。都放在最上面，都按照他的排序层层叠好。
封面贴上标签，标签上写着文件名称和页码。
阿权把文件放在餐桌旁边的边柜上，分类摊开，意向书放左边，报价单放中间，法律意见书放右边。然后退后两步，站定。
“嗯，放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