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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报名期满,巡查府共计收到一百八十余份荐书。
这数目,较之神水司当初的人潮涌动,已锐减数十倍。
毕竟,没有哪位族老敢拿全族的命运作儿戏的赌注。
这一百八十余人,皆是各族族长眼中品行可靠、值得托付之人。
如今,他们亦背负着全族的期待。
人数虽不算多,对陈凡而言却仍显臃肿。
优中选优,势在必行。
更何况,巡查府非比寻常,它是陈凡掌握雍州官场的重要手段。
此中之人,必经严筛细审。
凡心术有一丝不正者,绝不可入此门。
这一日,所有成功报名的应募者皆聚于府衙之内。
人人脸上皆洋溢着喜色,能得族老联名举荐,已然胜过绝大多数人。
接下来只需再奋力一搏,那条三代人遥不可及的仕途之路,便近在眼前了。
“他怎么也来了?”
角落里,皮肤黝黑的刘仓实皱眉,看着不远处穿着锦衣的郝多金疑惑道。
上次神水司招募,王啸林顺利入选,刘仓实遗憾落选。
此事让刘家上下都深感惋惜,不过他们早已得知神水司下属的巡查府也将招人。
因此招募告示刚贴出,刘家的族老便立刻将刘仓实的名字报了上去。
这次刘仓实胸中满怀斗志,下定决心一定要进入巡查府。
只要成功,王啸林便再也不能在他面前趾高气扬。
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见了上次和他们有过矛盾的雍州首富之子郝多金。
“你这穷鬼,上次让你跑掉了,今日少爷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郝多金也瞧见了刘仓实,立刻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
看到郝多金来势汹汹,刘仓实那张憨厚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
他也同样撸起袖子,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应战的姿态。
府衙内只允许本人进入,郝多金无法携带家丁,此刻孤身一人,刘仓实自然毫无畏惧。
“哼,就凭你这细皮嫩肉的模样,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真没想到,你这种奸商之子,竟也会有族老愿意举荐你。”
刘仓实不屑地看着郝多金说道。
听了这话,郝多金故意用力一屈手臂,绷紧的肌肉线条显露无遗。
“细皮嫩肉?少爷我自小习武,对付你这种穷酸,一只手绰绰有余。”
“至于举荐,我爹给族里修路建祠、发钱济困,他们自然就会举荐我了。”
“废话少说,少爷我待会让你说不出话来。”
郝多金目光一沉,拳头已高高扬起。
刘仓实也不敢大意,当即沉腰踏稳,摆开架势准备迎击。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二位且慢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位身着破旧儒衫、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走上前来。
这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将近四十岁,却还是童生的苏墨。
见到苏墨,刘仓实与郝多金同时想起,当初在山顶上,也是他出面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只见苏墨走到两人中间,抬起枯瘦的手臂,开始摇头晃脑地说道:“《夏礼》有云‘凡万民之不服教而有狱讼者,与有地治者听而断之。’”
“此地乃是府衙之所,非私斗之场。”
“圣人曾曰过:‘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依老朽之见,二位还是放下私怨,莫要争执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捋着胡须,仿佛正立于学堂讲经。
看着苏墨那摇头晃脑,说着一口的文言文,在场绝大多数人觉得既好笑,又疑惑。
“你在说什么啊?”
刘仓实挠着后脑,一脸疑惑地问道。
只听见苏墨摇头晃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见刘仓实一脸茫然,苏墨顿时来了精神,挺了挺佝偻的背,摆出好为人师的姿态解释道:
“这话是说,府衙乃裁断讼案、明辨是非的庄严之地,岂容私下斗殴?”
“况且动辄拳脚相向,也绝非君子应有的行止。”
苏墨摇头晃脑,一脸得意的说道。
听着苏墨的解释,刘仓实脸上仍是一片懵懂,只含糊地点了点头。
苏墨最喜欢教这些大字不识的粗人,看着对方那似懂非懂的的样子,总能让他有一种成就感。
那一刻,他仿佛当真成了坐拥经卷、授业解惑的夫子。
他与眼前这些俗人之间,也划开了一道读书人应有的界限。
“放屁!”
就在苏墨暗自得意之际,一旁的郝多金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墨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怒色,竟有人敢当众质疑自己?
可当他扭头看清说话的是郝多金时,那股怒气瞬间化为紧张,尴尬与心虚之色悄然爬上了面颊。
毕竟郝多金是正经读过书的,与那些目不识丁的粗人大不相同。
上次在山顶上,他就曾被郝多金当场指出引经据典的谬误,使得他遭到了众人的嘲笑。
难道这次自己又引用错了?
想到这,苏墨顿时心头一紧,慌忙把刚才所说的话在脑子里面复述一遍。
似乎并没有引用错,这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郝公子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怎可出口便是这般粗言鄙语?”
“简直有辱读书人的斯文形象。”
苏墨看着郝多金,鄙视地说道。
说完还刻意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破旧的儒衫,挺直微驼的脊背,仿佛这般仪态方是读书人该有的模样。
“你是狗屁读书人!”
苏墨话音刚落,郝多金立马就指着他不屑地说道。
这把苏墨气得那褶皱的脸颊都在颤抖。
“你……”
苏墨刚开口,郝多金直接就打断了他。
“你所引《夏礼》那句,分明说的是断狱听讼,与禁止私斗有何关系?”
“至于你所引用圣人之言,那讲的是射礼之争,进退揖让皆有章法,岂是让你拿来在此劝架的?”
“你以为披上这身衣裳便是读书人了?我看你不过是个沿街乞讨之辈,在此冒充读书人罢了!”
郝多金言辞犀利,鄙视地看着苏墨身上那破旧的儒装说道。
这番话让苏墨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他此时才猛然想起,郝多金说得一点不错,自己竟又引错了典故。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对着苏墨指指点点,露出了嘲笑的神情。
如果此时这里有条地缝,苏墨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滚一边去!”
郝多金一把将苏墨搡到旁边,再度直面刘仓实。
“穷鬼,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你了。”
郝多金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地说道。
“要打就打,哪来这么多废话?我们乡下的狗,会咬人的可从来不叫。”
刘仓实不耐烦地说道。
“找死!”
郝多金眼神一戾,直接一拳就朝着刘仓实的面门打去。
“棺材女来了!”
人群中陡然响起一声大喝,紧接着场面骤乱,众人纷纷惊慌退后。
郝多金闻声脸色一变,硬生生收住拳头,也跟着紧张地向后退开。
刘仓实同样后退几步。
只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少女缓步踏入,容貌生得极标致,眉眼间却凝着一抹冷意。
她进一步,里头的人便往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