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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浴血的官差冲进来后，陈凡的视线瞬间就扫过全场。
陈凡注意到，熊林等人非但面无惊诧，反而不自觉露出几丝难掩的得意，仿佛这一幕早已在算计之中。
陈凡转眼看向呼延睿，只见一直淡然的呼延睿，此时也恰好抬眼朝他看来，嘴角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让陈凡心中顿时了然，今晚上他们搭台的这场好戏，此刻才真正开场。
“怎么回事？”
熊林此时板起脸来，故作威严地喝问那名官差。
只见官差深吸一口气，满脸惊慌地回禀道：“回……回大人，王家和刘家因水源之争，聚众械斗。”
“眼下……眼下已经死伤数百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啊！”
话音落下，在场官员个个面色骤变，纷纷露出惊骇痛惜之态。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投向了陈凡。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中似有怒意翻涌。
原来他们安排的这出“好戏”，竟是这般狠毒的一招。
熊林起身走到陈凡身边，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大人，王、刘二家乃雍州府两大望族，族众遍布城乡，少说也占了我雍州半数人口。”
“这两家因水源之争结怨已有上百年，此次械斗规模竟如此之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若不立即弹压，只怕战火蔓延，全府都将卷入其中。”
“到那时局面失控，死伤恐怕就远不止眼下这些了。”
熊林话音刚落，席间官员纷纷起身，神色皆是一片忧急。
“熊大人说得没错，必须立即弹压，绝不可任其蔓延！”
“是啊大人，这两家族众甚多，一旦失控，整个雍州府怕是要陷入血海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恳切，俨然一副心系百姓、顾全大局之态。
陈凡知道，这两大族的械斗，肯定与在场的这些人脱不了干系。
但是此时他们也没说错，必须立即弹压，决不能再让械斗事件继续。
若放任事态蔓延，死伤只会更重，局面也将彻底失控。
届时陈凡这个刺史必定负主要责任，轻则罢官，重则问罪。
这就是呼延睿等人的目的。
“传令，即刻调派人手，弹压王、刘二族械斗，不得有误。”
陈凡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就下令道。
陈凡说完，熊林等人并没有动。
这让陈凡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熊林此时才上前一步，故作忧色道：“大人明鉴。”
“今日府衙所有捕快皆因触怒大人而受杖责，如今都在家中养伤，实在无人可用啊。”
“而雍州府的驻军远在百里之外，即便连夜疾驰，最快也要明日方能赶到。”
“只怕到时局面早已无法收拾了。”
话音落下，他垂首而立，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扬起一丝得色。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责怨陈凡白日里那顿杖责，断了此刻所有的退路。
林话音一落，满堂官员皆纷纷点头，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陈凡，俨然一副坐等好戏的架势。
陈凡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呼延睿脸上。
只见呼延睿依旧神色淡然，唯独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平静之中透着无声的挑衅。
“本官亲自去。”
陈凡冷冷地说道。
陈凡不再多言，拂袖起身，带着常云松便朝外走去。
他心里清楚，此刻多耽搁一刻，局面便多一分险恶。
雍州府的人既已靠不住，他能倚仗的，就是从京中带来的影卫了。
“召集所有弟兄，即刻随我出发。”
刚踏出门槛，他便对常云松沉声下令。
熊林等人看着陈凡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再也不遮掩了，每个人都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王、刘两家此次聚众械斗，少说也有上千人，他就带这么几个亲随前去，与送死何异？”
熊林讥讽地摇头说道。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低笑。
众官员相视而笑，眉目间尽是毫不遮掩的得意与嘲弄。
堂中众人的目光，此时都投向了呼延睿。
只见他虽也唇角微扬，神情却远不如熊林等人那般喜形于色。
“你们未免也太小看咱们的刺史大人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熊林等人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难道呼延睿真以为，陈凡仅凭身边那几十个护卫，就能弹压得了上千人的械斗吗？
呼延睿并未多言，只缓缓起身，朝着陈凡离去的方向踱步而去。
熊林等人交换了个眼神，虽心中不解，却也纷纷起身，紧随其后。
此刻，陈凡正策马疾驰，常云松等十余名亲信护卫左右。
明面上，他们一行不过二三十人。
然而暗处，尚有上百精锐一路随行，潜踪匿影，悄无声息。
只是陈凡并未令他们现身。
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在呼延睿面前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王、刘两族聚居于城郊，此刻正沿着一条浑浊的水渠厮杀械斗。
木棍、镰刀、菜刀——凡能充作兵刃的武器，皆被男女老少攥在手中。
喊杀震天，烟尘滚滚，仍有族人不断从村落中涌出，加入这场血腥的混战。
陈凡赶到时，渠水已被染成暗红。
两岸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人，有的尚在呻吟挣动，有的已寂然不动，血污浸透了粗布衣裳。
两族之人皆杀红了眼，刀棍挥舞间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股蛮狠的戾气拼命撕斗。
“住手！”
陈凡勒马厉喝。
可嘶吼与兵刃撞击声吞没了一切。
无人回头，无人停顿。
陈凡见状，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箭离弦般直冲向厮杀最烈处。
常云松率众护卫紧随左右，十余人竟冲出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马蹄踏过染血的泥泞，惊起一片惊呼。
陈凡挥鞭扫开几柄乱挥的镰刀，勒马立在水渠正中央。
常云松等人已默契地四散排开，横刀立马，硬生生将杀红了眼的两族人从中截断。
“刺史大人在此！统统住手！”
常云松声如洪钟，压过满场嘶吼。
有几人被这骤然而至的官威慑住，动作稍缓，但更多人仍紧握着滴血的棍棒，眼中凶光未退。
就在这时，熊林等人也策马赶到。
众人远远望去，只见陈凡竟单人匹马立在水渠中央，身后只随十余名护卫.
而原本杀声震天的两族人群，此刻竟被生生截作两段，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与寂静之中。
熊林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身侧几名官员更是下意识地勒住缰绳，面面相觑。
眼前这一幕，与他们预想中陈凡深陷重围、狼狈不堪的景象，实在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