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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府。
宋姨娘拆开姜女官送来的信,细细看了一遍,随即愣了神。
明明昨日,顾砚之曾说是阿宁让他暂且住在侯府,可今日阿宁却特意嘱咐她莫要与他来往,这岂非先后矛盾?
宋姨娘看着在院中扮作小厮的顾砚之,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姜女官问。
宋姨娘摇头,想了想道:“姑娘今日若是回王妃,可否帮我带个信给阿…王妃?”
她虽不知沅宁为何特意交代她这一句,但她觉得自己该把顾砚之的情况告之。
“举手之劳,正好我午后要从太医院送几位药去晋王府。”姜女应下了。
宋姨娘提笔飞速写了一行字,交由姜女官收好,又亲自将她送出了门。
沅宁的信令她心中生疑,她想着与顾砚之提一提,回院时,却遇到了一慌里慌张的丫鬟,走路时没留神,不小心同她撞到了一起。
那丫鬟连忙道:“姨娘恕罪,奴婢急着去书房见侯爷,一时没注意冲撞了您。”
如今满府都知道晋王派了专人来照顾宋姨娘起居,府中下人更是不敢怠慢她。
宋姨娘不是个计较之人,只是见那小丫鬟神色慌乱,问了句:“可是出什么事了,这样着急?”
“是…是有人在马车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奴婢正要去通报呢。”
宋姨娘顺着那丫鬟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花园中围了许多人,走近一看,竟觉得地上躺着的人有些眼熟。
定睛一看,她惊讶得掩住了双唇。
这人分明是昨日晋王府中的那名小厮,当时她依着顾砚之的吩咐,假意称福袋落在了马车里,姜女官指了他去马车取东西,后来回来的人便变成了顾砚之。
宋姨娘没再见到这小厮,没想到他竟死在了自己的马车里。
会是谁杀了他?
宋姨娘心跳快了几分,几乎瞬间想起了昨日顾砚之离开马车前怪异的举动。细想之下,混入晋王府整件事都在顾砚之的谋划当中,这小厮的死多半与他脱不了关系。
宋姨娘一边往梧桐院走,一边心里发怵。
她胆子小,看见血泊中的尸体已经怕得不行,一想到是顾砚之下的杀手,更觉胆颤。
即便是下人,那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她怎么都想不通从前与沅宁花前月下清俊少年,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再联想方才沅宁的提醒,宋姨娘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
“伯母。”
走神间,宋姨娘已经迈入了梧桐院,顾砚之上前来与她打招呼,又问道:“方才我好像看见那位姓姜的女官来了,可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从前宋姨娘对他从不设防,有话便会直说,可想起方才的事,她留了个心眼,编了个说辞道。
“没事,是阿宁见我昨日走得匆忙,怕我受了惊。”
顾砚之似乎有些不相信:“都说晋王府进了刺客,阿宁还顾得上侯府这边,特意求了姜女官来一趟么?”
宋姨娘勉强笑了下:“阿宁那孩子一向孝顺。”
顾砚之眯了眯眼。
时聿应当已经重伤了,姜女官哪里会理会这点小事,难道是王府已经寻到了解毒之法?
不,不可能。
这赤霜是从恭亲王府得来,京中除了他无人能解。
再好的太医,也不会再短短几日间制出解药。
顾砚之试探着道:“那姜女官有没有提起晋王如何了?”
宋姨娘心中一跳,摇头道:“她没有提过晋王的事,这种事怎么是咱们好打听的?”
从前她不觉什么,如今一怀疑起顾砚之有问题,便觉得他的话处处是试探。
若刺杀之事与他无关,他为何要这么关心晋王的情况?
宋姨娘找了个借口回房去了,心中忐忑,只希望沅宁能快些看到她的信。
晋王府。
姜女官很快便将信带到了。
看见顾砚之藏身在侯府时,沅宁吓了一跳。
难怪满城的御林军搜了整整一夜都未见踪迹,原来他竟跟着阿娘回了梧桐院,即便沐瞳带着她作的画像再寻上几日,都未必能找到顾砚之。
还好阿娘不糊涂,在信中将一切事都交代了。
沅宁捏着信纸一角,脸色微微凝重起来。
从利用阿娘进入晋王府,再到以自己的名义诓骗阿娘留在侯府,顾砚之做的事桩桩件件都令她觉得陌生。
如今呢,她已经知道了他所在之处,又该怎么做…直接向时聿揭发么?
沅宁拧眉沉思了片刻,对夏菊道:“王爷现下如何了?”
“吃了霍太医配的药,应当正在歇着。”
沅宁点了下头,赤霜之毒在发作前并无症状,时聿如今的状态与常人无异。
她轻声道:“我去看看他。”
沅宁带着人到了正房,院内的小厮正忙着煎药,她怕吵到时聿休息,示意人不必出声,独自走到了门前。
刚想掀帘进去,却听见里头传来了时聿的声音。
“你说,昨日那刺客伪装成小厮的模样,是由宋姨娘带进府的?”
“正是。”答话的是沅锦,她信誓旦旦道,“当时我就在偏房中,看得一清二楚。”
见时聿不说话,沅锦又急着道。
“姨娘与我是至亲,可此事关乎王爷的性命,我不敢欺瞒,只怕姨娘是做了什么糊涂事,王爷可亲自去查查。”
昨日事发后,她在风荷院等了一整夜,依然没等到时聿查到宋姨娘头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只能自己站出来揭发。
虽然她如今顶着沅二小姐的话,在时聿面前说这番话颇为奇怪,但自从房嬷嬷点出那刺客的身份后,沅锦便冷静不下来了。
她更不能理解,为何时聿看见那刺客的脸会半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她和房嬷嬷均认错人了?
“这事我知道了。”时聿淡声道,“我心里有数,此事你也莫要和旁人提起。”
沅锦愣了下,一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得知真相的时聿不是应该马上派人围了梧桐院,将宋姨娘捉来审问么?怎么会这般云淡风轻。
“王爷不派人去侯府?”
时聿道:“宋姨娘是我请进府的客人,昨日她入府的事也是我安排的,我相信她与刺客无关,不必再多言了。”他瞥了沅锦一眼,“她是你的阿娘,你更不该怀疑她。”
“这样的话别再说了,免得外祖母和宫里听到什么风声。”
沅锦十分诧异他的态度,时聿不仅不追究宋姨娘,反而还在主动保护她。
要知道一旦盛老夫人或圣上得知此事,必会第一时间找宋姨娘来审问。
她想不通时聿为何如此,又问道:“那昨日王爷可看见那刺客的长相了?”
闻言,一直垂目的时聿突然抬起头,冰冷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你想说什么?”
话到此处,沅锦再耐不住性子,直言道。
“王爷过目不忘,难道没发现他长得和一人一模一样?”她咬了咬牙道,“便是先…”
话音未落,时聿冷声打断了她。
“事发突然,我没有看清。”
沅锦一愣:“这怎么可能?您…”
时聿却摆了摆手,明显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你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沅锦激动了起来,“王爷,我的话还没说完,关于那刺客我有重要的情报告诉您,我…”
时聿一个眼神,一旁的沐瞳便将沅锦提了起来。
“沅二小姐,请回吧。”
他将挣扎着的沅锦送出了门口,一看就看见了站在门扇外的沅宁。
“王妃怎么在这,是来看主子的么?”他问,“要属下替您去通报一声么?”
沅宁朝屋里看了眼,似乎在犹豫什么,终是摇了摇头。
若非来这一趟,自己还不知时聿竟如此信任阿娘,替她着想,若他得知当真是阿娘将人引了进来,不知心中会是何滋味?
如今的她,当真无颜再见时聿。
沅宁想了想,对沐瞳道:“你能跟我过来一下么?我有事想同你说。”
沐瞳微愣了下,不明白沅宁是何意,却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片刻后,他独自返回了房中,时聿正倚在床头看书。
听见声音,他并未抬头,只淡声道:“王妃若有事差遣,你只管照做,不必再来请示我。”
沐瞳应了声:“是。”随即退了出去。
时聿抿了口茶,从榻边摸出一张人像来,上头的男子眉眼清朗,与他有几分相似。
正是沅宁今晨画好的,顾砚之的画像。
时聿盯着这张脸看了半晌,随手将画像扔进了炭盆。
火舌猛地窜起,一瞬便将画像燃烧殆尽。
午后,一辆不起眼的平顶马车停在了永安侯府侧门。
有女子以纱巾覆面,穿着斗篷径直进了梧桐院,宋姨娘迎向来人,当即认出了她,惊呼道:“阿宁,你怎么亲自回来了?”
“阿砚哥哥呢?”沅宁无暇他话,直言道,“阿娘,我此番是偷偷过来的,您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将阿砚哥哥叫来,我有急事要问他。”
宋姨娘看出她脸上的急色,连忙道:“好,你先进去,我这就派人去叫他。”
沅宁点头,先行迈入了房门,不多时,一身小厮打扮的顾砚之便到了。
看见沅宁后,他脸上的惊讶之色不亚于宋姨娘,当即意识到是宋姨娘透露了自己的行踪。
顾砚之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眼,见房中只有沅宁一人,才略松了口气。
“阿宁,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过来?”他问,“可是晋王府出了什么事?难道是时聿因昨日的事为难你了?”
沅宁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时聿没有为难我,晋王府如今很乱,阿砚哥哥,我是趁乱才能偷偷出来一趟。”
“我亲自来这,就是问你一句,昨日在栖霞院房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砚之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
“阿宁,不会连你也怀疑是我伤了时聿吧?”
沅宁垂了垂眸:“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和伯母说过了,昨日我等在房中,还未来得及和晋王说上话,那刺客便闯了进来,伤了晋王后他落荒而逃,你知道我本就与晋王有私仇,那种情况我若留在房中,岂不是定然会被当成刺客逮捕?我只能先逃了出来。”
顾砚之语气恳切,末了又道。
“谁知这件事会闹的这样大,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对了,晋王如今怎么样了?”
沅宁默默听完他的话,答了句:“不大好。”
“听说好几名太医都守在晋王府,也救不了他么?”顾砚之的语气意味深长。
沅宁声音很轻:“他中的是赤霜之毒,太医们也束手无策。”
闻言,顾砚之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是赤霜?”话一出口,又觉失态,“我是说,怎么会是赤霜呢。”
“太医中识得此毒的人甚少,我从前听你提过,故而认得。”沅宁开口道,“阿砚哥哥,在宜州时你的医术数一数二,就当我拜托你,你能不能去王府一趟,替晋王解了这毒?”
顾砚之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也沉了下去。
“阿宁,你只是扮作晋王妃几日,难不成真将自己当成时聿的妻子了?你只是寄居在王府的过客,他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沅宁不答反问:“这么来说,阿砚哥哥是不肯了?”
顾砚之道:“赤霜之毒难解,我也无能为力,或许是时聿命中该有此劫吧。”
沅宁静静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阿砚哥哥,你我相识一场,有话本可以好好说,我比任何人都想帮你,救你,更无心要加害你。”
“但如今,我没得选择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砚之终于意识到什么,伸手按住了额角,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四肢也变得无力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地上燃烧的香炉,不可思议地吼道:“阿宁,你,你给我下药?”
顾砚之闭了闭眼,来时他记得门口还守着侍卫,他绝不能被困在此处。
他趁着最后一丝神志,从袖中摸出暗器,还未等动作,手上便觉一痛。
一侍卫打扮的人从沅宁身后缓缓走出,上前利落地见他制伏在地。
晕过去之前,顾砚之认出了他,正是时聿身边最忠心的护卫,沐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