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厉行之带着平淡的笑接待他和孙尉。甚至有闲心开几句玩笑。
但是兵不听令,挥矛懒洋洋,聊天的,脱甲的,笑闹的,乱成一团。
让汇报军情、有用的消息一个不说。
要去看武器库,此处大门紧闭。
问就是执匙人病了。
连理由都懒得编点好的,实在夸张。
而厉行之离他们稍远,说真是不巧,不若今日就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留到后日议。
孙尉将军看着铜锁扣上的门,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薛漉,脸涨得通红,显然心已经沉到谷底。
“这不像是要打胜仗的军队。”他点评,根本没收着音量,“这甚至不像要去跟倭寇拼命的军队。”
薛漉点点头,低声说,孙将军判断很准。
“我倒是有办法。只是免不得,不符规制。”
他转过身,看向孙尉:“后果难言,做好准备了吗?”
孙尉回答他:“末将只恨当年听从皇令,从沿海撤军。”
薛漉笑了,说是吗?家母家父应是不恨的。
薛家听从圣旨,是因为辽城该守。
死生莫断,不能退的,就要用生命做赌。
他听到这里,坐在武器库门口,说,“你先往后退退。”
孙尉没听,他站在原地。
薛漉倒也没意外,只是拍拍手。
今日他们带来的兵,跟他一起从潮水里杀出来的兵,不知从哪里齐整列阵,带着佛郎机铳,一路前行。
厉行之眉头微皱:“将军们这是?”
薛漉懒得滑动他的轮椅:“你不会带兵,我就替你带一带。”
多补一句:“免得直接上战场送死。”
厉行之面色变幻莫测。
“给我拦住他们!”
盔甲撞出破空声。
背后零零散散的应和。
南征军仍然肃穆无声。
战场行军的规制,弩手铳手枪矛手,一应俱全。一开始还有人拦一拦。
然后轻铳营得令,一通乱射。
火器配血迹,总算有了点模拟演练的样子。
混乱之下,勇夫无影无踪。
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军令而死,厉行之也没什么威望。
将领到底能不能行,薛漉看过一眼,对行过礼,心里便有数。
杭州府今日被喊来耍无赖的兵们真还有几分骨气,不会拦;真怕死的,更应该躲得远点。
最前头的军长朝他致意,将军一挥手,便齐整地各自散开。化整为零,围拢整个场地。
中间的炮手有条不紊地装填,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军营,终于安静无声。
“武器库不开,”薛漉的声音放大,“便拿炮轰。”
他语气是一贯的冷淡,在凝固的营地里,便夹带上无从忽略的威严。
“我观诸军如此嬉笑,恐怕早已把生死看淡。打算死在倭寇手里。”
“既如此,死在营地里,还能少吃几天空饷。”
“薛漉!”厉行之直呼他名,“你疯了?”
“你是要置陛下于不顾,在杭州府专断独行?”
“私自点兵,破坏武器库,可知该当何罪?”
薛漉看着他,挥挥手。
边上枪阵把人从他身边的一堆亲兵里掳出来,送到薛漉面前。
“厉将军若有空应当读一读军报。薛家罪名里边有一条,北境之人,只识薛家,不认圣上。”
他声音很从容:“厉将军小心点自己的命。我的刀可比杭州府官员到得快。”
转出一个刀花,甚至给出一个笑容。
厉行之抖了抖。
大炮装填完毕。
军长请示:“将军,可要开炮?”
薛漉答:“去问厉将军。”
那位士兵便走到厉行之身边,行军礼:“厉将军,可要开炮?”
庞然大物立在阵中,膛管抬高,瞄准武器库大门。
天高气爽,初秋将至。
“然后呢?”赵望暇听他干巴巴地讲到这里,“厉行之吓到尿裤子了没?”
“没。”薛漉回答,“他找人开了门。”
“你也真不怕他就让你炸。”糕点入口很香甜,赵望暇很满意,剩下半块仍然塞进说话的将军嘴里。
薛漉嚼了几下,终于咽下去。
“炸了也没事,好东西不可能放那里。”
“总之,开门,看了一圈,不出我所料,好东西都被搬去打自己人了。留下的,勉强能用一用。”
“然后呢?”
“立完威,接下来就好办。”
“该杀的刺头杀了,剩下的都能听懂人话了。”
“我让这群人今晚把该有的武器都拿出来。随后整兵训练,踢走一些没用的废物,勉强整出几个能看的阵型。让他们去练夜伏。”
说起那群废物,他难得无语地摇头。
“然后你就走了?”
“嗯。”薛漉答,“看了一圈水位。增派一些人手。”
他眯起眼。
“本地渔民们向导和孙尉都认为,倭寇可能会这几天上岸。水流平稳,风向合适。”
网?阯?f?a?B?u?页?ī????ù???ě?n????0?②?5????????
外头的晚霞如火烧,爆裂的红橙光冲破云霄,和浅粉色的“定胜”二字交相辉映。
“你以为呢?”
薛漉刚要作答,有人沿窗而进。
来者是熟人,故将军平平淡淡:“看来我以为对了。”
第81章砥砺
“少爷,”影一行礼,“入海口今日潮极静,余老让属下来禀您,说今日风太静太暗,压得心里沉。海上,恐怕有东西要来了。”
“知道了,”薛漉问,“还有其他事吗?”
日光下落,天刚蒙层灰一样的幽紫转黑。望过去,宛如某个无动于衷之人的眼睫。
薛漉点点头:“按计划行事。”
主仆表情都毫无慌乱之意,赵望暇干脆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语气轻快:“之前就想问,他们怎么一直喊你少爷?”
“本来是喊三少爷。”薛漉答,“后来把’三’字去了。“
他说话间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值得称道或喟叹,几个字讲完,回归正题。
“从杭州府军营调去夜伏的那些兵,现今跑了几成?”薛漉问下去。
“三成。”影一答。
“比预料的情况好。”薛漉考虑了一会儿,“离晚上真正开始,恐怕还有三成要跑。不用拦,就让他们跑。”
影一略略点头。
“夜凝有特别的消息要递吗?”薛漉问下去。
“她说能布的在野上岸口都布上暗哨了。目前没有发现巡逻民兵之外的其他人。”
预料之内,草包不会巡逻,不是草包的没想赢。只是一片好好的杭州府,莫名其妙成了达官贵人的棋盘,只有一路前行的低微士卒,尚在一往无前。
薛漉皱了皱眉,把无用的剖析甩出脑子,问:“厉行之呢?去了哪里?“
他微微抬起脸,没什么兴趣,却不得不问一句。
“应是去告您的状了。”
赵望暇来了兴趣:”去的哪里?我记得郡王与民同住,但仍然毕竟出行规格在那里,住的是楼外楼。洪宗平和瑾王的宅子同样离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