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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祁渊看了眼面容肃穆的大长公主，在她的面前跪了下去。
屋内的下人早就随着容煊一道出了屋子，二人也能说些私密话。
“本宫是如何教导你的？你父皇给你的，才是你的。你父皇不愿给你的，你就不能觊觎！”
萧祁渊收起方才的嬉闹模样，两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听训。
“侄孙知错，侄孙再也不敢了。”
“你不知错！”大长公主看着他低眉顺眼，她知道他惯会在长辈的面前装柔弱。
不，换句话说，他惯会在强者面前装乖巧。
他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反抗他们，一是孝道在上面压着；二是他没有能力独立出来同他们抗衡。
萧祁渊在他们面前的所有乖巧都是有目的的。
大长公主并不反感他的行径，毕竟他父皇的天下是要让他去继承的。
但他不该这样着急。
“崔家的私兵，你怎么有胆量寐下的？你用他们的时候，难道就不怕他们会反咬你一口？”
萧祁渊沉默不言。
“回话！”
萧祁渊只得道：“侄孙也不敢用。”
“不敢用，那你寐下他们有什么用！”
萧祁渊垂着眸子看着大长公主的靴子，又变成了哑巴状态。
“别逼本宫揍你！”
“您知道了还是会想揍我的。”萧祁渊泄了口气，最终还是乖乖道：“那种数量的私兵，父皇不可能将他们都斩杀。”
一万多人，若是全都坑杀，会惹得天下人愤然。
“若是招安，只能将他们都打散安排到各军营中。他们都是崔家秘密训练的私兵，侄孙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死士，寐下他们，是为了防止崔家势力渗透到军营中去。”
大长公主颔首，这才像她教出来的孩子的做法。
“侄孙只是想一石二鸟，让崔家人以为孙儿有私心，以此事离间父皇同孙儿的父子之情。
只有让他们尝到甜头，误以为我失势。表哥那边的行动才能推进得顺利。”
同时，让皇上看到他的野心，让他明白自己这个儿子长大了。
大长公主想到了最近王轩和萧韩瑜新推进的新政之事。
新政的矛头对准的不是世家，而是那些背靠世家的豪绅。
新政规定每户最大限度所拥有的地产规模，超出规模的土地，要么交纳巨额的税，继续拥有土地。
要么将土地上交官府充当税务。
介于世家都有免税的资格，所以朝堂上提案这项新规的时候，世家们反对的人不多。
新政的第一刀没有砍到世家的大动脉上，他们也能忍。
大长公主却是明白，萧祁渊的用心。
世家站在高处太久，久到他们不屑于帮助下面的这些豪绅。
等到他们先处理了豪绅，后面才能集中精力对付世家。
毕竟对付豪绅的时候，世家没有施以援手。
那么对付世家的时候，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
分而化之。
“新政的事情，你做的确实不错。包括这次雪灾的预防上也很不错。”
说到政绩，大长公主还是很欣赏这个侄孙的。
“即便本宫知道，你将监山的私兵按下，是为了防止崔家的动作。可你这样做，始终是伤了你父皇的心。
帝王多疑，你是太子，先君臣后父子。若是皇上同你离了心，你以后难道真的打算反了你父皇不成！”
萧祁渊适时讨好地笑道：“姑奶奶，孙侄儿可是您和父皇带大的，孙侄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大长公主瞪了他一眼，“少贫了！起来坐吧。”
萧祁渊立即起身，给大长公主倒了一杯茶。
院子外，沈祯裹了裹自己的斗篷，同容煊走在大长公主府的花园小径内。
“前面有间暖房，良娣可要进去看看？”
沈祯点点头，虽然阳光明媚，但外面的空气还是冷得人缩手缩脚。
进了暖房，沈祯脱了厚重的斗篷，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下人送上茶水和糕点后，就退到门口候着。
沈祯抬眼去打量这暖房的结构。
这屋子与寻常的屋子没什么区别，只是里头放的不是家具摆件，而是一盆盆花。
墙壁上的窗子数量也格外的多，且窗子的尺寸也比寻常屋子的大上一圈，应是为了让阳光透进屋子而造。
屋内种植了许多牡丹、芍药等非这个季节的花，沈祯不免多看了几眼。
“喜欢吗？不若挑一盆带回去吧。”容煊笑道。
沈祯连忙摆手，“不用，我并不会打理花草。要是让我带回去，真的是死路一条。”
“良娣没有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养不好呢？”容煊给她倒了杯茶，看着她的一双眼睛泛着慈爱的光。
那是沈祯看不懂的光。
沈祯不明白，她同容煊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的气质叫她生出一种亲切感。
沈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亲切。
就好像，他是个父亲。
包容、慈爱、和善。
沈祯没有在沈廉的身上感受过这种情愫，那些词皆是她对一个“好父亲”的幻想。
偏偏容煊符合她对一个好父亲的所有幻想。
“容先生，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养不好的。”
容煊没有强迫她，只是道：“嗯，但是养不好也没关系，不是吗？它只是一盆花而已。”
沈祯眨了眨眼，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她进东宫后，凡事皆要想三步才行一步。
旁人所有的“好”，她都下意识先拒绝。
然后思量接受这份“好”，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若是她负的起，便会接受。
可容煊的话提醒了她，并不是所有的好意背后都有所图。
他的话竟让沈祯心中的枷锁有所松动。
是啊，那只是一盆花而已，养死了又没什么。
容煊想送她一盆花，是他的示好。
她不应该担心自己养不好这一盆花，不好给他交代，就拒绝这份好意。
这只是一盆花，没有任何含义的一盆花。
“那，我能挑一盆吗？”沈祯试探性地开口。
“当然。”容煊起身，指着一边的花道：“这边这些都是我养的，良娣随便挑。
那边那些是公主养的，你也可以挑。
但你若是挑了公主养的，我可就要不高兴了。我觉得我养的花儿比公主养的好看。”
容煊笑盈盈道，他体贴周到的提点让沈祯心口一暖。
他将话说得诙谐，避免了沈祯挑选到大长公主的花的尴尬。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男子？
长得好，有涵养，待人也体贴。
难怪大长公主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将他养在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