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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的温热吐息,扫过耳垂。
怀孕了。
这三个字,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管用。
李青云眼底的微醺,瞬间碎裂。
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猛地转过头。
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桌上的醒酒器。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华夏首富。
此刻。
瞳孔剧烈收缩。
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交织着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
李青云声音发哑。
双手死死抓住苏晚晴的肩膀。
承平媳妇,有了。
苏晚晴眼眶泛红,笑着点了点头。
你要当爷爷了。
李青云愣在原地。
走廊外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
他松开手。
后退了半步。
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又猛地戴上。
好。
李青云深吸一口气。
好得很。
时光这把刻刀,从不偏袒任何人。
它平稳地划过青云帝国的庞大版图。
一晃。
几年过去了。
青云壹号院。
初秋的晨雾还没散去。
院子里的草坪上,沾着晶莹的露水。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蹲在草地上。
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
他叫李念祖。
李承平的儿子。
也是青云帝国这艘万吨巨轮,未来的第四代传人。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
眉眼间透着几分苏晚晴的清秀。
但骨子里那股不安分的野性,却像极了当年的李建成。
李青云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
端着一杯清茶。
站在回廊下,静静地看着孙子。
他老了。
两鬓染上了明显的白霜。
眼角的鱼尾纹,刻下了岁月和资本厮杀的痕迹。
功成身退。
他彻底卸下了商业场上的所有伪装。
把万亿资产的权柄,全盘交给了罗森和李承平。
现在的他。
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爷爷。
一个严厉,却又不失慈爱的爷爷。
太爷爷当年,恨不得把全天下的金子都搬来给承平当玩具。
李青云吹了吹茶沫。
喝了一口。
那种毫无底线的溺爱,差点毁了青云的根基。
他放下茶杯。
现在的李念祖,身上没有一件名牌。
穿的是普通的棉布衣服。
玩的是地上的泥巴和树枝。
没有纯金的奶嘴。
也没有趴在地上给他当马骑的保镖。
念祖。
李青云开口,声音低沉温和。
小男孩丢掉树枝。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爷爷。
李念祖仰起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句。
去洗手。
李青云拿出一块白毛巾,递过去。
爷爷带你出门。
小家伙眼睛一亮。
去哪?去游乐园吗?
不去游乐园。
李青云弯下腰,替孙子擦乾手上的水珠。
去认认门。
五分钟后。
一辆没有任何防弹改装丶最普通的黑色大众轿车。
驶出了青云壹号院。
没有车队护航。
没有赵山河的贴身护卫。
李青云亲自开车。
副驾驶上坐着好奇东张西望的李念祖。
车子穿过临海市繁华的街道。
停在了市中心。
青云集团历史博物馆。
这座建筑如今已是临海市的地标。
每天接待着来自全球的参观者。
但今天清晨。
这里大门紧闭。
李青云提前清了场。
他牵着孙子柔软的小手。
迈上高高的台阶。
推开厚重的玻璃大门。
展厅里。
灯光亮起。
李念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爷爷,这里是哪?
小家伙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全息地球投影。
好大的球!
这是我们家的来历。
李青云牵着他,走过一个个展柜。
这里摆着青云手机的初代模型。
那里挂着青云航天火箭的发动机残骸。
无数足以震撼世界的商业奇迹,安静地陈列在防弹玻璃后。
李青云没有停留。
他带着孙子,穿过这些象徵着无尽财富和权力的展品。
径直走向展厅的最中央。
一号展台。
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
形成一个孤立的光柱。
光柱里。
静静地躺着一把刀。
刀刃翻卷。
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铁锈。
缠着发黄绝缘胶带的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渍。
李青云停下脚步。
松开孙子的手。
他蹲下身。
视线与李念祖平齐。
看着玻璃柜里的那把钢刀。
念祖。
李青云声音放得很轻。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家伙凑近玻璃。
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
皱起眉头。
一把破刀。
他嫌弃地撇撇嘴。
好脏啊,生锈了。
脏。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是啊,很脏。
他伸出手指。
隔着防弹玻璃,虚空描摹着刀刃的轮廓。
这是你太爷爷的刀。
三十年前。
他就是拿着这把又破又脏的刀。
在南街的泥水里,跟人拼命。
小念祖愣住了。
太爷爷?拼命?
对。
李青云看着孙子的眼睛。
那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为了赚一口饭钱。
你太爷爷被人拿着棍子追着打。
后背挨了三刀,血流在下水道里。
李青云的语气没有起伏。
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重量。
他把那些血腥丶残酷的底层挣扎。
用最通俗的话,一点点撕开,展示给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看。
他差一点就死了。
李青云指着刀刃上的一个缺口。
如果他死了。
就没有你爷爷。
没有你爸爸。
更没有你现在住的大房子,和这满大街的青云大厦。
小念祖听得有些害怕。
下意识地往李青云怀里缩了缩。
爷爷,太爷爷好可怜。
不许说可怜。
李青云扶正孙子的肩膀。
那叫硬气。
他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展柜。
我们李家,是从最底层的烂泥里爬出来的。
现在。
我们手里的钱,可以买下天上的卫星,可以买下海里的油田。
李青云转过头,盯着李念祖。
但你给我记住。
这把刀上的锈,是用命换来的。
我们洗乾净了手上的血。
穿上了乾净的西服。
就绝不能再把手伸回泥潭里。
李青云蹲下来,双手按住孙子的双臂。
这是李家的家训。
第一,不准涉黑。
第二,不准欺负穷人。
谁要是破了规矩。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冷若寒冰。
我就亲自敲断他的腿,把他逐出家门。
空旷的展厅里。
回荡着李青云掷地有声的宣告。
小念祖眨巴着大眼睛。
似懂非懂。
他看了看满脸严肃的爷爷。
又转过头,看向玻璃柜里的那把开山钢刀。
暗红色的铁锈,在灯光下透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小家伙咽了口唾沫。
突然。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肉嘟嘟的食指,隔着玻璃,戳在刀尖的位置。
爷爷。
小念祖抬起头。
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却又夹杂着某种潜藏在血脉里的野性。
我长大了。
能不能也拿着刀。
去当老大啊?
童音清脆。
在安静的博物馆里清晰地散开。
空气。
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李青云按在孙子肩膀上的手,猛地一顿。
指节瞬间僵硬。
他眼底的那抹温和与慈爱。
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刺骨的冰寒。
李青云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到五岁的孩子。
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防爆灯冷硬的白光。
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杀机。
斯文败类的冷酷气场。
在这一刻。
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整个展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