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那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又抬起头,声音很平,像泡在雨里发涨的铁皮:
「秦南北?」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秦南北点点头:「是。」
女人朝那张从金属柜体里翻折出来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上去。」
秦南北走过去,坐下。
椅子是冰的,像有什麽湿滑的活物刚在上面趴过,甚至有点粘连,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他身上。
女人伸手从上面拉下那个头罩,对着秦南北的头扣了下来,冷冰冰的粘腻立刻裹住了秦南北的整个头顶。
那不是金属给人的感觉——
冰冷,粘腻,潮湿,像一坨刚从水里捞出的青蛙卵,贴在了头皮上,还有点微微的蠕动。
腐烂。
他想起腐烂。
这座城邦的腐烂无处不在,摸到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但此刻头上的感觉比腐烂更恶心——
腐烂是死的,这东西还活着,还会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软塌塌的材质里,什麽东西顺着头发,一点点的滑下来,贴到了头皮上。
秦南北双手都捏起了拳,没有动,只是很用力。
女人退后一步,看向柜体侧面的一排指示灯。
柜体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嗡鸣,像是肺泡在急剧的收缩扩张,用某种呼吸探查他的身体……
绿灯亮了一盏。
女人点点头,「嗯,符合…」
黄灯突然开始闪烁。
紧挨着绿灯,小小的,亮的刺眼,像是刚刚长出的毒孢子。
就在灯光亮起的刹那,柜体正中的水晶腔里,原本沉在浑浊积液底部的半腐人脑,突然跟着翻涌的液体缓缓浮了起来。
泡胀的两颗眼球挂在脑组织下方,随着积液的晃荡轻轻摆动,浑浊发白的瞳孔死死对着秦南北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黄灯又闪了两下,变成常亮。
接着,一个声音从柜体深处传出来,扁平,湿滑,带着积液晃动的声响:
是机器合成的丶扁平的丶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像锈蚀的铁皮在互相摩擦,混着积液晃动的湿滑声响:
「检测对象身体异常,建议深入探查……」
秦南北的左手突然张开,掌心朝外,竭力捕捉周围的恐惧,试图最大可能的摄入手中……
他需要力量,需要自保。
只是一个念头,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他已经隐约感受到了外面的恐惧气息,摄入只是一丝丝,一缕缕,很慢,于是——
秦南北不动,不说话,面无表情,用完全的茫然和无措来尽可能的拖延……
女人看向程老师,手已经按在了旁边的柜体上。
程老师没说话。
他稍稍直起身,伸出苍白的手指,在柜体侧面某个隐蔽的触点上轻轻按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狂闪的黄灯瞬间熄灭。
水晶腔里躁动的积液骤然平复,那颗浮着的人脑顿住了动作,挂在下方的两颗眼球精准地转向程老师。
程老师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摸了摸水晶腔体,声音很轻:
「没事,休息吧。」
女人张了张嘴:「老师——」
程老师摆了摆手,没让她说完。
他看向秦南北,语气平稳,像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好了,检测完成。恭喜你,拥有合格的收容者体质,你可以出去了。」
秦南北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盏彻底灭掉的黄灯,看向水晶腔里缓缓沉回积液底部的人脑,看向程老师那张苍白的脸——
他想问什麽,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
在这里多停留一秒,多问一个字,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女人取下他头顶的罩子,脱离的瞬间「啵」的一声,内壁和他的头彻底分离。
「谢谢。」秦南北轻轻说了一声,快速推门离开。
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女人看着程老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解:
「老师,那个人身体有明确的异常,您怎麽直接放他走了?」
程老师没看她,目光落在水晶腔浑浊的液体上:
「铁处女,现在我们三大城邦有多少正式清道夫?」
铁处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麽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答了:
「瀑布城十六,菸鬼殉职后只剩十五个,细雨城十九,我们黑水城…三十一个。」
程老师这才转过头,看向她,眼神还是那麽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冷得像外面永不停歇的雨:
「对啊,他们加起来…比我们多了。」
女人彻底愣住了。
程老师没再解释,只是抬手碰了碰水晶腔的外壁,里面沉底的人脑轻轻动了动,两颗眼球又晃了晃,像在回应他。
「让他们多几个脏了的收容者,不是坏事,明白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彻底压下了所有疑问:
「明白了,老师。」
她翻开手里的册子,拿起笔,在秦南北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拥有收容者特质,收容上限超过50%——优秀。」
写完,她把册子递到程老师面前:
「老师,这样可以吗?」
程老师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铁处女合上册子,转身准回到铁柜旁边。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咔嚓。
极轻的一声。
像一把剪刀,在她身后合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站了两分钟,然后茫然无措的回过头。
程老师还是坐在那里,还是那件厚绒衣,还是那张苍白的脸,还是那个温和的笑容:
「怎麽了?」
铁处女看着他,徒劳的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但是她足足反覆了两次,才干巴巴的问了一句:「老丶老师,继续吗?」
程老师点了点头:「继续吧。」
秦南北推开铁门的时候,外面的走廊还是那麽阴冷,空气里还是那股腐朽混着孢子的腥气。
但他觉得,比里面好多了。
他往前走,走廊等候的人有的抬头看他,有的自顾自的发呆,然后,秦南北又看到缩在人后的毛小毛。
他还是低着头,绞着手指,整个人绷紧,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出来。
「南北!」
胖子冲过来,肥脸涨得通红,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
「怎麽样怎麽样?过了没?」
秦南北看着他,顿了一秒,然后点头:
「过了。」
胖子「嗷」地叫了一声,一把抱住他,又立刻松开,手舞足蹈地不知道说什麽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过!你他妈肯定能过!」
秦南北被他晃得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见胖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乾净外套,脸型和胖子有几分像,正笑着看他们。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拍脑袋:
「对了对了,南北,这是我舅舅!我舅专门来看咱们的!」
秦南北看向那人,点了点头。
胖子的舅舅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胖子,脸上带着点意外:
「你们俩都过了?」
胖子使劲点头:「都过了都过了!舅,我厉害吧?」
舅舅笑了一下,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向秦南北,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们两个都有收容者特质,这倒是出乎我意外。」
他顿了顿:
「我过来,本来是打算…现在看来不用了。」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行了,我去那边说一声,你们先回吧。」
胖子愣了一下:「舅,那边是哪边?」
「嗐,小孩子别问。」
舅舅说,朝秦南北点了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胖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秦南北,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南北,走吧!去我家吃饭!我妈今天肯定做好吃的!」
秦南北摇了摇头:
「不去了。」
「别啊!」胖子急了,「咱俩都过了!这麽大的事,不去庆祝一下?」
秦南北还是摇头。
胖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知道你事儿多。那明天见?」
「明天见。」
胖子挥了挥手,往礼堂门口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
「明天我请你吃香肉!管够!」
秦南北没应,转身走进雨里。
雨贴在脸上丶手上丶身上,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敲击。
雨丝裹着检测室里那股腐坏的腥气,钻进鼻腔,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永远睁着,连闭眼都做不到的浑浊眼球。
他准备去一趟秘密基地。
那不但是他采摘地衣,蕨菜的地方,也是父亲说过,可以收藏东西的地方。
他想去看看。
他转身,朝城外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被浓稠的雨幕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