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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有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坚定。
“地图需要详细研究。”她擦干眼泪，恢复冷静，“三个出口都有问题，我们需要结合更多信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矿脉图，可能标注了更安全的通道——旧矿道通常有多个出口，有些可能不在地面设施记录里。”
“矿脉图周梅给我了。”苏凌云说，“但只是一张微缩胶片，需要专业设备才能看清细节。而且，我们不确定它是否完整。”
“周梅……”沈冰沉吟，“我可以试试接触她。我在档案室帮忙时，发现了一些旧资料，可能对她的调查有帮助。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小心阿琴。”苏凌云提醒，“她现在盯着所有人。”
“我知道。”沈冰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络方式。不能总是冒险在图书馆见面。”
苏凌云想了想，说：“洗衣房。何秀莲在那里有熟人，可以传递纸条。我们定一个暗号，比如在晾衣架上挂特定颜色的布条，表示有信息要传递。”
“好。”沈冰说，“另外，关于越狱，我们还需要更多准备。工具、食物、药品、伪装……这些都需要时间收集。”
“我们有时间。”苏凌云说，“但不多。东区清空工程下个月就要全面启动，一旦他们开始采矿，出口可能被堵死，或者被严密监控。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行动。”
沈冰的表情严肃起来：“下个月……那只有不到三十天了。”
“所以我们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要抓紧。”苏凌云将油纸包小心收进囚服内袋，“地图和信我回去仔细研究。戒指你收回去，这是你父亲的遗物，太珍贵了。”
沈冰摇头，将戒指推回：“你留着。这是我给你的信物，也是我的承诺。如果你不嫌弃，就收下。如果……如果最后我没能跟你们一起出去，至少这枚戒指，能证明我曾经站对了方向。”
苏凌云看着那枚小小的戒指，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我收下。”
她将戒指戴在左手小指上——戒圈稍大，但勉强能固定。深红色的玛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个篆书的“沈”字，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对了，”沈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片，“这个也给你。是我凭记忆画的监狱警卫轮班表。虽然可能有变动，但大体规律应该没错。”
苏凌云接过纸片，展开看了一眼。上面详细标注了各个岗哨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交接班时的空窗期。信息非常详细，显然是内部人员才能掌握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问。
“我以前在狱政局工作，接触过各监狱的安防规划。”沈冰说，“黑岩监狱的安防系统是我退休前参与审核的最后一版。虽然这些年可能有调整，但基础框架不会大变。轮班表是根据框架反推的，准确率应该有八成。”
苏凌云感到一阵激动。轮班表是越狱计划中最关键的信息之一。有了这个，她们就能找到监控的薄弱环节，找到行动的最佳时机。
“这份情报价值连城。”她郑重地说。
“希望能帮到你们。”沈冰说，“另外，关于你父亲的死……我在档案室找到了一份当年的尸检报告副本。报告很简略，但有个细节值得注意：死亡时间推定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但值班记录显示，那段时间病监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医生查房。”
苏凌云的心猛地一跳：“你是说……”
“我怀疑，假如当年死亡的“苏秉哲”不是在病监自然死亡的。”沈冰压低声音，“他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被杀害，然后尸体被移回病监，伪装成病故。尸检报告是阎世雄签字确认的，法医的名字……我查过，那个人第二年就调走了，再也没消息。”
又一个疑点。又一个证据。
父亲“苏秉哲”死亡的真相，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
苏凌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干涩，“这些信息……对我很重要。”
沈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互相帮助。你带我出去，我帮你找真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小雪花的咳嗽声。
三声，清脆而刻意。
有人来了。
沈冰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重新拿起那本《黑岩煤矿志》，假装在看书。苏凌云也将手里的《县志补编》翻了一页，低头看起来。
脚步声靠近。是阿琴。
她带着两个手下，慢悠悠地晃进“地方志”区域。目光在苏凌云和沈冰身上扫过，嘴角挂着那种令人不快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这么巧。”阿琴说，“两位都在这里看书呢？这么用功？”
苏凌云抬起头，表情平静：“琴姐。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阿琴走到她们面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我看你们站得挺近啊，在聊什么呢？”
“没聊什么。”沈冰合上书，声音冷淡，“我在找关于煤矿历史的资料，苏凌云正好也在，就随便说了两句。”
“是吗？”阿琴显然不信，但她没有证据。她盯着沈冰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沈冰，听说你女儿安全了？恭喜啊。不过我得提醒你，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给自己找麻烦，明白吗？”
赤裸裸的威胁。
沈冰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我不明白琴姐的意思。我女儿一直很安全，我也从来没找过麻烦。”
阿琴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凑近沈冰，压低声音：“别装傻。孟姐虽然进去了，但她的人还在。你之前做的事，我们都记着呢。好好表现，或许还能平安待到出狱。要是再敢动歪心思……”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沈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阿琴又转向苏凌云：“还有你，0749。林小火的脸，你也看到了。这就是跟孟姐作对的下场。孟姐虽然暂时不在，但她的话，依然管用。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林小火只是开始。”
苏凌云握紧了手里的书，指节发白，但脸上依旧平静：“谢谢琴姐提醒。我会记住的。”
“记住就好。”阿琴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沈冰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在警告我们。”她低声说。
“也在试探。”苏凌云说，“她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退缩。”
“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进行。”苏凌云说，“但要更小心。从今天起，我们尽量减少直接接触，通过洗衣房传递信息。你继续在档案室查找线索，我研究地图和轮班表。一周后，我们再碰头，交换进展。”
沈冰点头：“好。”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分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苏凌云走出图书馆时，林小火和何秀莲立刻迎了上来。小雪花也跑过来，牵住苏凌云的手。
“没事吧？”何秀莲用手语问。
苏凌云摇头：“没事。我们回去说。”
四人离开图书馆，朝着监区走去。
苏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的窗户。沈冰还站在里面，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看着她，眼神坚定。
她转回头，摸了摸左手小指上那枚温润的戒指。
新的盟友，新的信息，新的希望。
但也是新的危险。
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她们不再孤单。
雨后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光很微弱，但终究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