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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把丹药捧到顾辰面前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一炉丹耗尽了他大半灵力，经脉还在隐隐发酸。
顾辰没有接那几枚丹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沉愣住的话。
“你这炼丹的手法是跟谁学的，这也太过粗糙了。”
陆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辰走到丹炉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炉壁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的焦垢。他把手指伸到陆沉面前。
“你看看这个。每次炼完丹，炉壁上都会留下一层焦垢。正常的炼丹师，一炉丹下来，炉壁应该是干净的。药材里的杂质会被火候控制在炉底，而不是糊在壁上。”他把手指上的焦垢弹掉，站起身来。
“你的火力太散，药液在炉里乱滚，挂得到处都是。你这不是炼丹，是在烧水啊。”
陆沉的脸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炼了三年，一直都这么炼的？”顾辰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陆沉耳朵里。
陆沉攥着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晚辈……晚辈没正经的跟人学过。早年在坊市里给人打杂，见过一位炼丹师炼过几炉，就照着样子自己琢磨。晚辈资质愚钝，别的法术灵技都学不会，就想着靠炼丹谋条生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之前有个路过的散修，晚辈请他喝了好几顿酒，他才肯指点几句。他教的法子，晚辈就记下来，一直用到现在。”
“晚辈真不知道还有别的方法。”陆沉的头快埋到胸口了，“晚辈以为炼丹就是这样，能出丹就已经是走运了……”
顾辰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在青石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破屋里，对着丹炉一遍一遍地试，炸了一炉又一炉，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药材买不起，丹炉也是二手的，丹药炼出来没人要，连房租都交不起。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个人能指点他一句，他也不至于走那么多弯路。
眼前这陆沉和当年的自己有一点相似，这让顾辰动了点恻隐之心。
顾辰沉默了几息，没有转身离开。他走到丹炉前，从储物戒里取出药材摆在桌上。
陆沉愣住了，抬起头，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顾辰点燃炉火，“能学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顾辰掌心贴上炉壁注入灵力，火阵亮起来，温度升上去，但和陆沉刚才那种忽高忽低的火力不同。
顾辰控制的火力是均匀的、稳定的，像一面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凝露草入炉，草叶在炉中慢慢卷曲，但不是被烧得蜷缩，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捏，每一片叶子的每一丝脉络都在均匀地受热。
汁液从叶片中渗出来，像花蜜一样自然地流淌出来，汇聚成一团碧绿色的液团，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凝露草的汁液析出，靠的不是高温，是恒温。”顾辰一边操作一边讲解，“它的药性在温度达到七成的时候就开始释放了，你烧到十成，反而会把一部分药性烧掉。你刚才凝露草入炉晚了半息，炉温已经高了，汁液虽然出来了，但颜色发暗，药性至少损失了两成。”
陆沉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炉中的变化，大气都不敢出。
顾辰一边炼丹一边讲解步骤，陆沉捧着纸笔在一旁一字一句往下记。
“青灵果入炉的时机，要等凝露草的液团刚成型、表面还在微微流动的时候。早了冲散，晚了融不进去。”
白玉参入炉，顾辰灵火一提一降。“炉温先降两成，让根须慢慢展开，再升回去。这样药性才能全出来。”
陆沉埋头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一刻钟后，顾辰撤去灵力，打开炉盖。
六枚丹药躺在炉底，颗颗饱满圆润，色泽均匀，药香浓郁而不刺鼻，品相上乘。
陆沉盯着那六枚丹药，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这……这……”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一炉出了六枚？还都是上品？”
“正常的成丹率。”顾辰把丹药装进一只空玉瓶里，放在桌上，“养气丹一炉最多能出九枚，但那是极品丹炉加上极品的药材加才能做到的。六枚，中上水平。”
陆沉咽了口唾沫，把那六枚丹药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陈先生，晚辈……晚辈以前真的是在熬汤。”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的、苦涩的自嘲。
顾辰没有接话，在竹椅上坐下来看着陆沉。
“你的问题不在资质，在方法。那个路过的散修教你的东西，十句里有八句是错的。你能在错的方法上坚持三年还没放弃，说明你是真的想学。”
陆沉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从今天开始，你把以前学的东西全部忘掉，从头来。”顾辰的语气不容置疑，“火候控制、投放时机、灵力运转，每一样都重新学。我会教你，但能学多少得看你的本事了。”
陆沉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顾辰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木箱上，语气随意地换了个话题。
“你那些旧物，都是从老家带出来的？”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是的，陈先生。晚辈出来的时候，把家里能带的值钱东西都带上了。只是……您也看到了，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顾辰没有接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集会这几天，让他见识到了这这青云城里宝贝还真不少，灵石也攒了一些。
济丹堂那边虽然省心，但终究是别人的铺子，卖一颗丹药就要被抽两成利。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开一个，外城的铺面便宜又不扎眼。
他的丹药颗颗带香，品质上乘不怕没人买。再兼着收些药材、旧物，顺便捡漏，一举三得。
他放下茶碗，看了陆沉一眼。“外城有没有铺面出租？小一点的就行。”
陆沉愣了一下，想了想：“有，西街那边有几家空铺子，之前是做杂货的，生意不好关门了。租金不贵，一个月也就十几块灵石。”
顾辰点了点头，敲定店铺事宜后就带着拿箱杂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