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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辞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里嗡鸣一片。
她对江烬可能作出的任何反应都有预设——冷酷地挂断，轻蔑地嘲讽，甚至与刀疤男讨价还价，唯独没有“答应”这一项。
那个男人字典里，绝无“舍己为人”这四个字，尤其是对自己。
可当那个清晰、平静，甚至不带一丝颤抖的“好”字，透过手机扬声器无比清晰地传出来时，她心头猛地一撞，像是被重锤击中。
原本因屈辱和愤怒而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被按在冰冷茶几上的脸，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屏幕。
画面已经切换。
不再是办公室的沉稳背景，而是光线昏暗、略显空旷的楼梯间。
江烬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脸上没有惯常的玩世不恭，也没有面对危机时的暴戾，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比平时更甚。
他甚至没有再看屏幕，只是步伐稳定地向前走着，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通往天台的防火门。
“呼——”夜风猛地灌入，吹乱了他的头发，衣角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身影融入门外的沉沉夜色。
他真的……在往天台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透了宋清辞的全身，让她四肢百骸都泛起寒意，同时，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法理解的情绪攫住了她。
“江烬。”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慌。
视频那头，江烬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信号卡顿。但仅仅只是一瞬，他便继续迈步，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证明他正在走向那个致命的边缘。
“看不出来，他对你用情还挺深嘛。”刀疤男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语气里的调侃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刀疤男对目前事态的发展显然很满意，仿佛已经看到江烬摔得粉身碎骨，自己大仇得报的场面。
可宋清辞心里却不这么想。
不！这完全不对！
江烬怎么可能为了她去死？一定有什么阴谋。
宋清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画面晃动，显然持手机的人也跟着出去了。接着，她看到了高楼边缘模糊的护栏，和更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
江烬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站在了顶楼边缘，夜风将他单薄的衬衫吹得紧贴身体，几颗小石子被他踢落，沿着楼体外墙滚下，瞬间消失无踪，仿佛预示着他下一步的命运。
只要他稍稍往前一步……
“江烬！”宋清辞再次厉声喊道。
也许此时此刻，宋清辞也无法理清自己的心境。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喊，江烬终于转回头，目光再次投向屏幕。当看到她眼中那不再是全然的厌恶和冷漠，而是混杂了震惊、不解甚至一丝焦急的复杂情绪时，他竟扯动唇角，对她露出了一个极淡、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
“跳啊！还磨蹭什么？等着看日出吗？”刀疤男不耐烦地催促，语气已经变得焦躁。
“急什么？”宋清辞猛地转头斥向刀疤男，随即又紧盯屏幕：“我们话还没说完！”
江烬挑了挑眉，夜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却依旧清晰：“宋清辞，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他问这话时，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期待她对自己的临终赠言。
“难道不是你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宋清辞反问。
四目在小小的屏幕上相对。
那一刻，江烬竟有种心思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他语塞了，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痕。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扯出一个看似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着点痞气的笑，问：“那我问个俗套的……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他口吻依旧那那样放荡不羁，或许里面也藏着些许期盼。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风声呜咽，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宋清辞干涩的声音响起：“不会。”
答案冰冷，干脆。
江烬脸上并没有出现过多的表情，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好像早就料到。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那条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的腿，竟真的缓缓抬了起来，朝着虚空，准备迈出那致命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