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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忽然松动的巨石，透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裂隙。
宋清辞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他，只是她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哄着他说：“景深哥哥不要怕，小辞会永远陪着你的。”
两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待了一会儿，陆景深才问：“你怎么到医院来了？”
“你不是要病例嘛，我过来拿一下。”宋清辞回答。
陆景深听了，朝她摊开手：“看看。”
宋清辞从包里把病历拿出来，放到他掌心。
陆景深打开看了眼，上面诊断是肠胃炎，医嘱写着饮食清淡。他眉头轻皱——怪不得她吃什么吐什么。
“开药没？”他又问。
“开了。”宋清辞回答。
“那就好。”陆景深点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宋清辞不动声色地捂住小腹。
“怎么了？”陆景深还是发现了。
“可能地上太凉，肚子有点不舒服。”宋清辞如实回答。
这若搁在从前，陆景深必然心疼地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还会用自己温热的手心去暖她的肚子。
可此刻，他垂眸迟疑了一瞬，只是起身将她拉起来。
“走吧，回家吃饭。”他说着，已朝走廊走去。
“可是，你妈妈——”宋清辞轻声提醒，陆母还在医院里。
虽然陆母大多时候对陆景深都很过分，可宋清辞知道，他是放不下她的。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任她冲自己发脾气，更不会独自难过。
“有人照顾，不用管。”陆景深的声音很平静。
……
两人回到檀园，王姐已将晚餐备好。一顿饭安安静静，虽没多话，家里的气氛却明显跟往常压抑的气氛不一样。
王姐收拾完便早早下班，陆景深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就进了书房。
等会议结束回到卧室，灯已关了，宋清辞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睡不着？”他问。
原本怕吵醒她，他连洗漱都是在客卧完成的。
“嗯。”她轻声应。
陆景深将台灯打开，暖黄的光晕开一小圈，问：“遇到难题了？”
宋清辞侧过身看他。
从前也是这样，只要她有点心事挂在脸上，他必定要问清楚，然后为她解决。
宋清辞摇摇头：“没有，就单纯睡不着。”
陆景深想了想：“那我给你读故事？”
这个习惯其实保持过很多年，直到她上大学那会儿，只要睡不着，仍会躺在他腿上，缠着他读上一段。
当然，大多时候读着读着，便会做些别的事。
宋清辞望着此刻的陆景深，她确定他心无杂念，只是自己也没了当时撒娇的心情。
“不如，你给我讲点经济案例？”
陆景深是B大曾经的风云人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几乎每年都会被邀回母校演讲。
宋清辞比他小几届，她在校那几年，陆景深去的次数最多。可惜那时的她无心向学，每次去也只是为了看他，课听得昏昏欲睡。
如今进了宋氏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
陆景深似乎也想起她当时在台下打瞌睡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敛住：“好。你想听哪方面的？”
宋清辞思索片刻，简单说了说最近遇到的困境。
“这方面，2018年赤峰科技的并购案很有代表性。”陆景深声音低缓地响起，在夜晚的静谧中格外清晰：“当时市场普遍不看好，但收购方通过结构性对赌和资源置换，不仅压低了估值，还锁定了核心技术团队。关键不在于钱，而在于对方真正想要什么——这往往藏在条款的字缝之间。”
他徐徐道来，逻辑分明，声音在昏暗里像一条沉静的河。
宋清辞静静听着，那些曾觉得枯燥的术语与策略，此刻在他口中变得清晰而生动。
她忽然觉得，很多事或许改变了他们相处的方式，却也让某些东西沉淀得更加深邃——比如，他依然在她需要时，给她最稳妥的依靠，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平淡的夜晚，一场即兴的讲述。
夜色渐浓，他的话音渐渐低下去。宋清辞不知何时阖上了眼，呼吸变得轻缓均匀。陆景深停下讲述，静静望了她片刻，伸手熄了灯。
黑暗中，他极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