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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有人给萧烨身上系上了绳索。
“九王放心，我不会像是萧晟沐那样，对九王直接动手。”
“只是劳烦九王去拿个东西。”
他笑着。
萧烨神色平平，倒是没有反抗回绝，当真抬起双臂，由着人系上了绳索，然后亲自下到山壁边。
要下去的时候，他故意和黑袍人对视了一眼，笑意深长。
萧烨的身手很迅速，三两下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
见他速度这么快，黑袍人眉心微蹙，心里有点小小的不安，他快速来到崖边，往下看去。
这山崖下可没有什么河流，是真正的万丈深渊，他也不怕萧烨会动手机。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过下方云雾笼罩，且那些白雾比方才更浓郁了，只大致看到萧烨的大概身形。
在崖边等候了一瞬，也没见萧烨动作，黑袍人心中也有些不安了。
在他要做什么时，突然见下方的人影动了。
只听底下的男人道！
“拿到了，拉本王上去。”
黑袍人给自己人递了个眼色，却说：“为了双方着想，还请九王先把东西丢上来，确定无误后，我自会带九王上来的！”
下方萧烨往上盯了半晌……倒是没有做什么，当真将卷书往上丢掷来。
黑袍人一把接过，触碰到那东西时，他的手都在颤抖着！
他迫不及待打开！
依旧是那陈旧泛黄的纸张，黑袍人也早就做好准备，拿出火折子，对准空白的位置烤了一通。
上面的字体，逐渐显现……
可看到内容后，黑袍人脸色却是变了。
“不，不可能！”
上面所写剩下的遗诏内容，并非他所预料的那般，是把皇位传给皇长孙！而是传给……萧晟沐！
这怎么可能呢？
先帝早就知道他们还活着的消息，甚至连同江彻养在江家的事，先帝也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是私下夸赞过江家二公子。
显然是偏爱的。
那时候的萧晟沐，名不见经传。
先帝既对先太子愧疚，又怎会把皇位给一个无能皇子？
真正的遗诏，肯定还在萧烨手里！
这一封，只是萧烨搞的幌子。
“主子，您看！”
这时，却听手下人大声喊了句。
黑袍人赶紧往下看。
方才还系在绳子上的萧烨，居然不见了！
绳子不知何时被人割断，只剩下一片层叠云雾！
“九王不会是掉下去了吧？”
“怎么可能，我看他肯定是逃了！”
身边人各种猜测都有。
但黑袍人此刻的注意力，全然在那山壁上！
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之前那个卷轴，分明还在下方。
被丢上来的那一份，果真是假的！
一个人的执念有多重，没有人比黑袍人更懂了。
他必须要得到！
一定！
即便只是个猜测，他也要证实。
不顾身边人的提醒和担心，黑袍人直接拴着绳子下了山壁，去够住了那卷轴。
他有预感，这一定是真的！
也必须是真的！
其实无关真假，只是在他的执念。
他的执念认为，那是真的，便只能是真的。不然他会疯的！
他是从坟墓里活下来的人！
天生就是为了寻仇而生。
可那时候的他，还并不知自己的仇人是谁，只知道，他体内带着复仇沸腾的血脉！
童年时期，他被养父一家人欺辱鞭打，被迫睡在猪圈，让他学狗吃饭。
他遭受了无比痛苦的前半生。
少年时的一次偶然进京，他看到了那位意气风发的江家二公子。
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的血液，再次开始沸腾了……自此后他四处打探，耗费无数心血，终于建立了自己的关系网，也就是现在的青玉楼。
可是啊，那江彻实在太没用了。
明明有比他更好的开端，可他一点也不想复仇！若是把这个身份给他，朝局早就不是如今的样子！
他要复仇！
为父母复仇，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而此刻陷入自己情绪里的黑袍人，完全没注意到，上方突然安静下来的崖边。
直到，他拿到那卷轴后，抬起头看去。
才对上了那双，凝视自己许久的幽深凤眸。
萧烨不知何时，早已经站在了崖边，周身安然无恙，并没有像是他们所预想的，掉进山崖，或是逃了。
而于此同时，山野里也传来了打斗声。
不多时，有人飞身落在萧烨身侧，对他禀报说：“九王！我们的大军已经把这山林私下包围！他们的人，已全部被我们擒获！”
他的人？
他怎么会有大军及时赶来？萧晟沐不是引走了九王大军吗？
黑袍人这才明白了什么。
原因只有一个，萧烨早就安插了大军埋伏在深林中，之前的一切，都是在陪同他们做戏！
原来！萧烨才是今日这场局中的黄雀！
连同黑袍人都被戏耍了。
萧烨看着断崖下的人，冷声说。
“看在你童年，遭受过的那些事的份上，本王不想要你的命。”
“但本王也不许容你留在京城。”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个可怜人。
没有像是江彻一样，能在一个完好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才变成了这样的一个疯子。
“呵呵！”黑袍人捏紧手里的卷轴，“东西都到手了，我还会怕你？”
萧烨看着黑袍人手中，那个他自以为的真正遗诏，扯唇缓缓说出了一句，黑袍人最无法接受的事实。
“方才给你看的遗诏，便是真的。这卷轴，只是为了引你下崖而已。”
黑袍人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
瞳孔也一点点骤缩……
“你胡说，这不可能！”
萧烨平淡地扫了他一眼，丢下一根绳子：“本王从不骗人。”
“上不上来，随你！”
不！不会啊！先帝怎会真的，把皇位传给萧晟沐？
他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在他曾亲手杀死前朝内阁大员时，亲自审问出了遗诏的内容！
那老臣口口声声承认了，遗诏本是传给皇长孙的！！
且不止一个老臣承认。
所以，他才这么相信，发了疯的想得到！
“你真以为，先帝是什么好人吗？”萧烨讽刺一笑，“先帝和太上皇，都是一样的性子。他们自私冷漠，是不会悔悟的。即便悔悟了，也不会承认。”
黑袍人最后的一点防线，已然全部崩裂！
他不信……
他还是不信啊……
可是即便不信，他依旧是败了！此刻的山林的打杀声渐止，而萧烨还稳稳站在崖边，负手冷冷盯着他，说明这里早已被萧烨的人掌控，应该说，不止是这片山林，包括整个皇宫，整个朝野。
但他不会去承认。
“九王，你救我上去，不过是想让我成为阶下囚而已。告诉你，做梦吧。”
什么送去京外，心慈手软给你个番王的名头，可还不是屈居人臣！
黑袍人拿出刀刃，准备一把割断那条系着的绳子。
“不要！”
却在这时，另一道身影，飞扑出来！
竟是——江彻！
他刚刚才被萧烨的人从关押的山庄地牢里所救，身上满是脏污，狼狈极了。
可他眼神却是极其坚定，飞扑着出来把黑袍人的绳子拉住。
“对不起，我现在才知道你的存在，若是我早些知道你，我定会去寻你。”他眉心紧皱的说，“我断不会让你遭受那么的苦痛。”
江彻眼圈里全是急切的红光！
不顾身上那些，被黑袍人弄出的各种伤痕，死也要把他带上来。
或许，这就是血脉吧。
到底是同母所出的亲兄弟呀。
只是命数不同。
“上来！你上来，好不好！”
“你不是没有家人的，我就是你的家人！以后，我陪在你身边！”
江彻继续用力强拽着绳子，手臂都被山崖边的石头划破了，但依旧咬牙坚持。
黑袍人微地怔住了。
他从未感受过什么爱护和在意，童年的阴影，笼罩他至今。
他能活在现在，都是靠着复仇的执念，哪里被人真正关心过。
这是第一次。
但他知道，也是最后一次了。
黑袍人看着紧张又急切的江彻，眼中有对他的艳羡，有对他的嫉恨……但更多，却是不知何时蓄满眼眶的猩红色泽。
他扯唇，冷冷发笑说。
“江彻，收起你的怜悯吧。我不需要。”
他本就是孑然独身来到的这个世界。
即便是死，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和悲悯。
当着江彻的面，他再次用那把刀，一点点割断了绳子！
看着他的身子往下坠落，江彻瞳孔骤缩。
“不！不！”
绳下那一瞬滞空感，让江彻差点疯掉！
“你为什么！为什么——！”
江彻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颤抖地拿着那根短绳，无助仰头朝着下方呐喊！
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非死不可呢！
山风徐徐，黑袍人在云雾缭绕里，最后闭上了眼。
他没有输。
只有他自己，才能打败自己。
所以，他宁愿，死在自己的手里……
“江彻，好好活着吧。别了……”
最后，他笑了。
像是终于为自己而活了一次。
笑声随着崖边人的哽咽呐喊，流转在这风中，愈来愈远。
崖边的萧烨，眼神幽深复杂，好像也看到了曾经，站在宫闱高墙下，抱着母亲尸骸痛哭的自己。
这吃人的天家，向来是如此。
“九王！出事了……”
“陛下，方才被人所救，已经潜逃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