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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道种魔心(第1/2页)
柳青丝靠在萧云臂弯里,浑身冰凉,只有颈间那半块玉佩还在持续散发着微弱却顽固的温热。她死死盯着不远处蜷缩呓语的楼主,盯着他胸前黑袍缝隙里若隐若现的另一半玉佩,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重塑,露出其下狰狞的真相。
“容器…完美的容器…”
楼主沙哑混乱的词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二十四年的养育、训练、严苛的教导、偶尔流露的、如今想来虚伪至极的温情…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她打磨成一件合适的、用来盛放和克制那所谓“道心种魔”的工具?
她是谁?她的亲生父母是谁?那场大火…道宫…清徽…这些碎片,又拼凑出怎样一幅被刻意掩埋的画卷?
愤怒、悲伤、被彻底利用和欺骗的屈辱,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左肩胛骨碎裂的剧痛,在此刻这滔天的精神冲击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萧云扶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冰冷与绝望。他眉头紧锁,心中沉重如铁。柳青丝的身世之谜骤然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揭开一角,连他都感到一阵心悸。但他更清楚,此刻绝非沉溺于情绪的时候。楼主的状况极不稳定,外面杀声虽暂歇,但危机远未解除。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萧云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他神智已失,留在此处太过危险。你的伤势也需要处理。”
柳青丝仿佛没有听见,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那半块玉佩上,右手无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隔空抓住什么,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那玉佩…是我的…我一定要拿到…”
就在此时,一直守在寝宫门口警戒,同时留意着内部情况的玄机子,趁着外面廊道里同门相残的混乱暂告一段落的间隙,快步走了进来。他先前在外抵挡零星冲来的入魔者,并未听全寝宫内的对话,但一进来,就看到柳青丝面无血色、依靠萧云支撑才勉强站立的模样,以及她死死盯住楼主怀中那痴狂而痛苦的眼神。
玄机子的目光先是扫过状态诡异的楼主,随即落在柳青丝颈间——那里,因为柳青丝情绪的剧烈波动和之前的动作,贴身佩戴的半块玉佩从衣领中滑出了一部分。莹白的玉质,在血色微光下,与他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楼主怀中之物,何其相似!
再结合楼主不断重复的“抱走女婴”、“容器”等呓语,以及柳青丝此刻的反应,这位精于推算、知晓诸多听雨楼秘辛的机关大师,脑中电光火石间,已然将线索串联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沉凝:“柳姑娘!你颈间这玉佩,可是自幼佩戴?”
柳青丝猛地回过神,看向玄机子,眼中是破碎的光和最后一丝希冀:“是…自我有记忆起,便戴着它。大师…你可知…”
玄机子抬手打断了她急切的追问,目光锐利如电,上下仔细打量着柳青丝,尤其是在她眉眼五官间逡巡,仿佛在对照某种古老的记载或记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柳青丝和萧云的心上:
“若老夫推测无误…姑娘你,恐怕并非寻常孤儿。你极有可能是道门正宗,甚至是…当年被听雨楼初代楼主(那道门弃徒)视为心腹大患的‘清徽一脉’的后裔!”
“道门后裔?清徽一脉?”柳青丝喃喃重复,这两个词对她而言,既陌生又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仿佛烙印在血脉深处。
萧云也是心头一震。道门与听雨楼的恩怨,之前在血池青铜碑上已有揭示,但他万万没想到,柳青丝的身世竟会直接牵扯到道门核心的“清徽”一脉。
玄机子语速加快,解释道:“据零散秘卷记载及青铜碑文提示,听雨楼历代楼主皆受‘道心种魔’之苦,需以至阴至纯、且与道门渊源极深之人的精血或本源,方能暂时压制魔种反噬。而‘清徽’一脉,据传其血脉特殊,心法天生对魔气有净化克制之效。”
他指向依旧在喃喃“容器”的楼主,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和嘲讽:“他现在这模样,便是魔种反噬、心神失守,藏于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执念不受控制地浮现。他二十四年前抱走你,绝非偶然!定是探知到你的身世,知晓你是‘清徽’血脉,所以才将你夺来,养在身边,名为弟子,实则是将你当作一味…活着的、可以不断取用的‘解药’,或者说,一个长期温养、以待关键时刻使用的‘容器’!”
“噗——”
柳青丝再也支撑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倒下,全靠萧云紧紧揽住才未栽倒在地。玄机子的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她所有的猜测和恐惧都证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道种魔心(第2/2页)
不是收养,是掠夺!不是师徒,是利用!不是传承,是囚禁!
她存在的意义,从二十四年前被抱走的那一刻起,就被赋予了如此冰冷而残酷的用途。
萧云感受到怀中人儿生命气息的急剧波动和那心如死灰的绝望,手臂不由得更用力了几分。他看向玄机子,沉声问道:“大师,此言确实?可有凭证?”
玄机子叹了口气,指了指柳青丝颈间的玉佩:“此玉佩形制特殊,乃道门‘清徽’一脉核心弟子或直系后裔的信物,内蕴一丝纯阳道韵,与听雨楼这阴邪魔气相生相克。楼主怀中那半块,应是当年他从你…或许是从你亲生父母处夺来的一半。两块合一,方能显现完整传承或隐秘。他留着那一半,或许是为了控制,或许…也是因为这玉佩本身,对他体内的魔种也有一定的安抚或追踪之效。”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姑娘你回想一下,你修炼听雨楼心法,是否在某些关隘异常顺畅?但在运用某些阴诡杀招时,内心深处是否总有细微的滞涩与排斥?这恐怕并非你资质或努力问题,而是你的血脉本源,在与这****的魔道功法天然抗衡!”
柳青丝闻言,瞳孔骤缩。
过往修炼中那些被师父(楼主)斥责为“心不够狠”、“意念不纯”而导致的细微不畅,此刻都有了答案。不是她不够狠,不是她意念不纯,而是她的血,她的骨,她的灵魂深处,都在抗拒着这种扭曲和杀戮!那滞涩感,是她被掩盖、被压抑的本性,在无声地抗议!
一种巨大的悲哀和荒谬感笼罩了她。她过去二十四年所努力追求的一切,所信奉的杀手准则,所承受的残酷训练,竟然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一个掠夺和欺骗的根基之上!她为之痛苦、挣扎、甚至不惜对萧云动情的所谓“师门任务”,本质上,不过是这个囚禁并利用她的人,下达的一个可笑指令!
“啊——!”
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无法控制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眼泪混合着嘴角的血迹,无声地滑落。那不是软弱,而是信仰彻底崩塌、存在意义被完全否定的巨大创伤。
萧云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如刀绞。他收紧手臂,低声道:“青丝,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来自哪里,你都只是你。过去的欺骗和利用,不是你的错。”
玄机子也面色凝重地点头:“萧兄弟所言极是。姑娘,你的血脉并非诅咒,而是传承。楼主将你当作容器,是暴殄天物,是逆天而行。如今真相大白,你更应认清自身,而非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垮。”
他看了一眼窗外愈发猩红的血月,以及楼主身上开始不稳定溢出的、更加浓郁的黑色魔气,急声道:“魔种反噬已至顶峰,他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在他彻底疯狂、或者魔气引爆之前离开!或者…”
玄机子的话没有说完,但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柳青丝,又看了看状若疯魔的楼主。
柳青丝靠在萧云怀里,身体依旧因剧烈的情绪冲击而颤抖,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却在这一刻,燃起了一种冰冷彻骨、却又异常坚定的火焰。
她缓缓抬起右手,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血与泪。
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给予她二十四年虚假人生、此刻却因魔种反噬而痛苦不堪的“师父”。
道门后裔…清徽血脉…克制魔种的容器…
一个个词语,如同碎片,开始在她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她看着楼主胸前那半块玉佩,又摸了摸自己颈间发热的这半块。
宿命的轨迹,在这一刻,清晰得令人心寒。
她轻轻推开了萧云的搀扶,尽管左肩剧痛,身形摇晃,却自己站稳了。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知道了。”
她没有说知道了什么,但萧云和玄机子都从她骤然改变的眼神和气势中,感受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志。
她不再是被蒙蔽的杀手,不再是挣扎于情义之间的医女。
她是柳青丝,是身负清徽血脉的道门后裔,是被窃取、被圈养了二十四年的容器。
而现在,这个“容器”,要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寝宫内,血月之光透过窗棂,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疯魔的呓语、冰冷的决意、凝重的戒备,交织成一幅山雨欲来的图景。而那两半分离了二十四年的玉佩,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各自的主人身上,闪烁着宿命交锋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