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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寻常亲情友爱,他又怎么还会怀有这种期待?
何况,他可是与那个人最一脉相承的种。
大皇子赫连铖曾伴君征战,既有武功,又不缺拥护,然性直而暴躁。争储在他眼中就如同从前任何一场仗一样,他既在场上,便想赢。至于赢以后该怎么办,脑袋空空。或许,这也是那个人没有直接立长为储的原因之一。
二皇子赫连珏才学甚佳,平日也算明理识大体,还偶有孤勇,曾于那个人盛怒之下冒险谏言,救下一位刚正的纯臣。只可惜因腿疾而性孤僻,屡屡推拒有意者的邀约,如今势最弱,位最卑。
少年初长的赫连境,则有随军征战的童年,早熟沉稳的性情,才学武功在他这年龄来看也算出类拔萃。因未正式参政,行事作风尚看不明朗,但已隐隐可见三分君上的风范。许多人都在暗忖,君上莫非是在等这小儿成长?
于是,看好他的人也不少。
外臣难得接触他,自然不知道他那“隐隐三分”到底是什么程度,我却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他就是那个人的翻版。如今还年少,过些年真长大了,只怕有过之无不及。
正因太了解,我才不敢奢望他待我有真手足之情、童年之谊。每每心底冒出一丝幻想,就马上掐灭。即便这令我们之间那道透明的隔阂越来越厚,也在所不惜。
我想,若有一天要死在他手里,心中疑着防着,总比爱着信着要好吧?
抱持着这种心态,我宫廷生活最累的部分,反而是与最亲近的他相处。毕竟与其他人周旋只需动脑,在他这里,还要防着被攻心。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庆元八年秋,忽然稍有改变。
因为这年七月,有个人将立储之事正式在朝堂上提了出来,要君上尽快决意的态度也十分坚决。那个人就是尚书左仆射赵翼麟,赵后的父亲,大皇子的外公。
他年事已高,开朝以来就位居宰执,不久前因病在家躺了大半个月,皇后还出宫回家去看望过。眼下病稍好,便立即在朝堂上口谏立储事宜。这样拼命,自然是为了自己那大外孙。
此举一出,有人暗笑他老迈糊涂,居然就这样毫不遮掩私心,有人觉得他铤而走险,虽不好看,但或许真能博得一胜。更多的,是骚动起来,纷纷着手应对。刘敬节就是其中之一。
赵翼麟口谏发生不到七天,刘敬节请求回京述职,顺便与家人团聚过中秋的奏折就送了福宁殿。
那个人在殿中看到这折子,大笑起来,连唤奉吉敏:“你看看,你看看,个个都沉不住气了。”
我听见折子被扔在地上,奉吉敏捡起,或许大致扫了一眼,又递还给他,未置一词。
他又道:“你怎么看?”
奉吉敏静默少顷后,回答:“定国将军也有许久不回家过节了。”
里面又安静了一阵,最后,那人嗤笑一声,说:“好,那便准了。”
于是,刘敬节率一支亲军精兵,于中秋前两日抵达金陵。那时,许多朝臣都已经在立储商讨一事上掺一脚,福宁殿内不知道有多少奏折写着皇子们的名字,他千里归来,都算晚的了。
他进宫觐见的傍晚,正是我宣的召。他一双鹰眼如钩,目光向我扫过来,看不出喜恶。又迅速收回。而后大步进殿去。
此一见只是问候请安,拉拉家常叙叙旧,没有呆多久他就离开了。
待我下值时,赫连境又如常派人来请我去吃饭。这次不在佑安宫,而在定国将军府。亦即为,要与刘敬节同桌而食。
若是在一年前,关于去不去,我定要找奉吉敏商议一番。而今独立许久,已习惯自己判断种种情形,纵使收到这邀请的一霎那有些忐忑,也很快冷静下来。
想了想,决定去。
我曾以为,再靠近这座将军府时,我一定是来报仇的。当初被卖的痛苦,并不因后来际遇渐好而抹灭,更不因赫连境的愧疚而减弱,每每想起,始终愤恨。但真正踏进那道门,却丝毫没有想起这些,思绪只放在对稍后情形的想象上。
刘敬节到底如何看待我?还视我为威胁,想除我而绝后患吗?我能不能在此问一问,庆元五年到底都有谁想让我死,他是主谋还是随份?龙王庙刺杀,是否他主使?或者,赫连境口中的进言之人,是不是他?
这么想着才发现,我过去数年的锥心疑问,竟然都与他相关。
为我引路之人,还是当年管事。我们早已在某些宫宴上再见过,虽无交流,也算释怀了。毕竟他不过是替主办事,恨他无用。眼下相见,心中无波动,对他格外殷勤的态度,也只是淡淡点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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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设在家宴厅中,我到时,赫连境正背对我与刘敬节说话。听到通报,立刻转身跑出来,亲昵地拉住我,把我带到刘敬节面前。
他十分护着我,说:“刘舅舅,哥哥是自己人。”
刘敬节看我一眼,脸上挂起客套笑意,轻轻颔首。看着他这道貌岸然的模样,我却忽然礼貌不起来。属于少年人的意气和冲动,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回到身体里,使心肝俱燃,激愤上涌。
我不坐,也不行礼,冷道:“我可当不起定国将军的自己人。将军恐怕也从无此意,对吧?”
刘敬节表情微微一顿,仍挂着笑,这次目视我的眼睛,淡淡地回:“你我各为殿下效忠即可,彼此之间是不是自己人,又何妨?”
“舅舅!”赫连境轻喝一声,有些不悦,“舅舅不要这样对哥哥说话,谁也不能再伤哥哥的心。”
说完,拉我到桌子另一边坐下,亲手给我递筷子。我心下惊异,面上不显。
他平时在宫里,在两位兄长、后妃和那个人面前对我这样纠缠偏宠,我已经习惯,就当是他的做派表演。今天在刘敬节这个绝对自己人的面前还这样,又算什么意思呢?
我不吭声,默默接受他的殷勤。刘敬节也不置言,但饶有兴致观察着我们的互动与相处。
这顿饭吃得相当安静,偶有人开口,也是一些饭桌上的家常话。直至各自都放下筷子,赫连境突然抬头望向刘敬节,问道:“舅舅这次回来,打算如何替我争储?”
他的直白之语常常出人不意,我习以为常。刘敬节则数年不曾与他共处,此刻乍一听,不禁愕然。目光莫名朝我望了一眼,思索片刻,才回话。
“殿下有何筹谋?”
“不必急着让爹爹选我,只需助他维持原状即可。爹爹喜欢看我们争斗,却不喜欢任何人破坏他的节奏。赵相兵行险招,爹爹很不高兴。舅舅从前也干过相似的事,想必知道爹爹会发什么火。因此舅舅此番归来,先不要冲着帮我争什么,而要帮爹爹。这样,你们之间的嫌隙或许亦可弥补。”
赫连境这样一口气将见解和计划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