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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路边的尸骨却无人收敛。有人,有牲畜,可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水泡之后又被烈日曝晒,无论是腐肉还是白骨都爬着蛆,散发阵阵恶臭。
我看到第一副人尸时便扭头吐了,正好吐在另一堆骨头上,当即吓得眼泪与呕吐物一齐飙出。师父轻轻抚拍着我的背,待我吐完,递上水壶。
风行和风芜也不比我好多少,一壶水很快被用完。三人稍作休整,都想向师父问些什么,但见她满脸苍凉悲意,面面相觑一番,又作罢了。
“可以继续走了吗?”师父问。
我们连连点头。
“走吧,找个地方过夜。”她拍拍我的头,用眼神询问我还能不能徒步。
时已午后,我们没有停过脚,我自然是极累的。但知当下不是娇生惯养的时候,于是用力点点头:“放心吧,师父,我可以!”
我们就这样继续徒步,忍耐死尸的腐臭,穿过惨败不堪的道路。一直走进镇子的中心,停在一处府邸前。
师父说:“这是镇上的陈员外家,我曾偶然救过他们家的小公子一命。别的不说,想来投宿一晚还是可以的。记住,不可透露我们是清涧山庄的人。”
“嗯。”我们三个齐点头。
师父去敲门。不多久,有人来应门,师父低声自报家门,只报她自己名号,我们三个在她口中是“顺手搭救的清涧乡亲”。门内人狐疑地看看我们,让她等候片刻。
足足半刻钟过去,门才又打开。方才应门的小厮带我们走偏门进府,穿廊过园,抵达一个看起来无人居住的院子。房屋简陋,花草凋腐。
“府里太忙了,这院子还未来得及打扫。但是老爷收留了太多难民,府中目前只有这一处空闲了,还请诸位海涵。”
“哪里哪里,这很好,请替我谢谢陈员外。我们只歇歇脚,明日我便会送他们去外地投奔亲戚。”师父说着话,从袖中掏了掏,掏出三枚铜板,一副为难的样子,“只有这么多……”
小厮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老爷心善,帮人不要钱。你们歇息吧,我去着人给你们弄些吃的来。”
师父收起铜板,又谢了一谢。
我们就在这里呆下了。
我仍心系清涧山庄,后来又缠着师父问昨日发生了什么。她起初称自己也不太清楚前因后果,还不便妄言。被我问得烦了,才潦草说了些。
“我回到庄中时已是深夜,见庄内一片狼藉,多有死伤,便急着寻你踪迹。后来是师兄先找到我,他让我上山带你走,等日后庄中事了了再回去。庄中尚有那么多人,我自然是顾你要紧的。”
“你就没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昨日是山下灾民要摆宴感谢祖父祖母,宴席就摆在山门外,父亲担心有诈,还特地让唐师弟布置警戒,怎么会被攻入?一群羸弱灾民就算有歹意,如何能攻入庄内?”
“自然是有助力……不,并非是有人助了灾民,而是有人利用了灾民。”师父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我忙问:“会是谁呢?”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她不会说不确定的猜测,失望又无奈。心里十万火急,却毫无办法。
过了会儿,我又喃喃痴问:“不管是谁,祖父祖母和父亲,总能应对的吧?师父看到的死伤,有多少是外人,多少是我们的人……”
“那般慌忙之中,我哪有时间分辨。”师父摸摸我后肩,安慰道,“二位庄主都是老江湖,师兄……师兄若是肯出手,也不可小觑。放心吧,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这些。我们先去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情况稳定了,就回家。”
经过一整天提心吊胆的奔波,此时我已经没有心力再深思,只好听信这慰藉,点点头。天黑后,草草冲洗一番去躺下,沾床即着。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摇我,还听见嘈杂声。睁开眼,发现摇我的人是风行。一旁,师父和风芜正在快速收拾行囊。
见我醒来,师父道:“我们该走了。这院子虽破,倒是有一道堪用的小门。我查看过了,那小门外暂时无人把守。我们要赶快逃出去。”
我立即完全清醒:“怎么了?”
风行说:“有叛军来打家劫舍。”
“叛军?”我不解。
师父瞥我一眼:“就是贼心不死,还想乘机取代赫连瞻定的人。附近几个镇上有财有势的人家,不是被他们抢掠一空,就是被他们收编为己。”
我脑中灵光一现,“那,我们山庄昨天……”
“不错。”师父冷声道,“就是这伙叛军利用乡亲们,骗庄主开了山门。虹羽,你听着,我不知如今山庄到底是存是亡,但需做好最坏打算。这伙叛军规模不小,江陵府内还有两个郡与他们勾结。眼下他们一路掳掠,一路收兵,凡是满八岁活着的男丁都征做壮丁。你和风行风芜万不能露面,否则我保不住你们三个。”
我一面听,一面屏住呼吸,认真点头应答:“嗯!”
“好。接下来,我们逃出去,最好能偷上两匹马,连夜逃出这个镇子。”
“往哪逃?”风芜问。
“京城。”师父说。
京城。我的心重重一沉,接着无端狂跳起来。
逃出小院,偷马匹,都顺利做到了。我与师父,风行与风芜,各用一匹马。
我们朝着东北方向彻夜疾驰,不知踏过多少灾后的村落,空气始终是恶臭的。有些时刻,我似乎听到有骨头被马踢碾碎的声音,但一切都来不及分辨。我们只想着逃命,逃命,活下去。
又一日天亮时,马跑不动了,人也撑不住了。师父就地瞭望,寻到一处有水有草的地方,驾马过去,稍作休整。风行去喂马,风芜放哨,我和师父坐在河边吃着原本要祭奠表姨用的点心。
灾情时期,家中点心不如平时做得精致丰盛,但比起山下灾民们吃的,自然还是好太多。我吃着吃着,想起家人,心绪复杂,忽地掉下眼泪。
师父看看我,并不开口安慰,只将水壶递过来:“别噎着。”
我点点头,边哭边吃。吃罢歇好,继续逃亡。
赶路赶到第三日时,终于来到一个没有灾情的地方,名叫宁县,位于江陵府最东北的角落。
宁县地如其名,安宁,和煦。与那些受了洪灾的地方相比,像是两个世界。这里的街道热热闹闹,人们欢声笑语,路边有些摊贩已经在卖月饼和中秋花灯。我才惊觉,八月了。
“想吃饼吗?”师父问。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日子还没到呢。”
师父没说什么,带我们去落脚之处。四个人,两匹马,钱要省着花,只挑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要两间房。我跟着风行风芜住,师父一个人住。
这天夜半,我再次被风行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