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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彧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盯着那五团残存的虫族，目光像是要把它们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太快了——这场混战结束得太快了。
那么快虫族就筛选出胜利者。
快到让他不得不怀疑，之前虫族和人类交手时，是不是一直在收着打。
林檎站在他身侧，表情同样凝重。
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指尖泛白。
那些虫族在厮杀中展现出的效率和默契，如果用在战场上……
他不敢往下想。
亚瑟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目光在五团虫族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估算什么，又像是在忌惮什么。
林檎终于忍不住了。
她转向颜知夏，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焦灼：“知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颜知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它们可能真的疯了。因为她的植物异能，疯了。
而她——很可能就是它们疯掉的源头。
如果它们现在冲过来，自己会不会被生吞活剥？
虫母的保护和植物异能究竟是更强大？
她似乎做错了估计。
颜知夏没时间回答问题。
只是拼命地、拼命地刺激着体内那股契约之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11——”
洛彧的声音刚响起，就被打断了。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她身体深处涌出，像是终于打通了某条堵塞已久的通道。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
无数的声音。杂乱的、混乱的、疯狂的、贪婪的——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是我的——”
“抢——”
“吃——”
“她的味道——”
颜知夏猛地睁开眼睛。
她能读到它们的心声了。
颜知夏试着开口。
声音发出来，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用人类的语言，还是用意念，还是什么别的？
虫族没有反应。
它们依旧互相盯着，偶尔发出低沉的嘶鸣，对颜知夏的存在毫无察觉，或者说，毫无兴趣。
它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颜知夏咬了咬牙，试着加强那股契约之力。
精神力从她体内涌出，带着植物异能独有的气息——温润的、清新的、像雨后森林深处最纯净的那缕风。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敢太多，也不敢太少，像在用一根羽毛去拨动一头沉睡的巨兽。
慢慢地，那些嘶鸣声停了。
最靠近她的那只虫族微微偏过头，巨大的复眼转向她。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个接一个，所有的虫族都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
然后，它们动了。
不是冲锋，不是撕咬。
是俯身。
前肢弯曲，头颅低垂，巨大的身躯像山峦一样缓缓伏低——那是一种古老的、刻在本能里的臣服姿态。
颜知夏的脸绿了。
比她的植物系异能还绿。
洛彧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可他看着那些伏倒在地的虫族，看着被围在中间脸色发青的颜知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颜知夏感受着脑海里那些声音。
“虫母——”
“是我们的虫母——”
“新的虫母——”
她只觉得心累。
面无表情，不敢做出什么表情，担心被怀疑自己不对劲。
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我说……这就是个意外……你们信吗？”
其余三个人保持着礼貌的沉默。
没有人回答。
颜知夏懂了。
“我之前提醒过你们，”她木着脸说，“会有一些特殊情况。嗯……这就是其中之一。”
林檎终于没忍住。
“如果只是让虫族听话，让它们去一个地方，”她盯着颜知夏，眼神复杂得没法形容，“我是可以理解的。可现在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它们叫你什么？”
颜知夏选择耍赖。
“秘密。”她说，“拒绝回答。”
林檎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
洛彧抱着手臂，一脸悠闲，像是在看什么年度大戏。
亚瑟更过分——他掏出光脑，对着那些俯首帖耳的虫族，认真地调整角度，拍照。
“你们……”林檎难以置信，“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洛彧语气轻松，“能看虫族给咱们磕头的机会，这辈子能有几回？”
亚瑟头也不抬，继续拍：“光线不太好，但构图还行。”
林檎沉默了。
她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还是接受能力太差。
颜知夏看到那两个人的态度，也愣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这事儿还挺普通的？原主之前受的教育不够，所以才会这么大惊小怪？
她试探着问洛彧：“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
洛彧想了想，问得很直接：“能让它们自杀吗？”
颜知夏感受了一下契约里那些虫族的情绪。
完全的信服。没有任何抗拒，没有任何怀疑，只有纯粹的、本能的遵从。
她知道自己可以做到。
只要一句话，一个念头，面前的这些虫族，就会毫不犹豫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沉默了几秒。
“不行。”
洛彧听到那个回答，沉默了一瞬。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目光落在那片黑压压的虫族身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它们。
更像是找个借口不看颜知夏。
亚瑟当自己没听到。
他继续摆弄着光脑，换了个角度拍了张照片，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背景噪音。
林檎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关于那些死在虫族爪下的人，关于星澜，关于无数再也回不来的士兵。
可话到嘴边，看着颜知夏那张还带着几分苍白、几分倔强的脸，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洛彧换了种问法。
“那能不能一直把它们拦在这里？”
“可以。”
颜知夏答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质疑。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态度有点太急切了。
她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没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不过洛彧他们什么都没说。
颜知夏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早被人看穿了。
颜知夏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在一片被虫族围困的区域里，唯独这里干干净净，一个虫族都没有——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可大家的注意力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另一件事分散了。
那些被颜知夏吸引来的虫族，看着数量不少，可真要和整个战场上的虫族总数比起来，不过是很小的一部分。
外围的虫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而且比之前更疯狂。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不顾一切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冲——那方向，正是核心区域。
之前从颜知夏他们那片区域撤离的士兵们，此刻已经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起来。
“哎，你们说，那边到底有什么？”
“鬼知道。不过能让虫族疯成那样，肯定是好东西。”
“好东西也得有命拿啊。你没看见那些虫族往里冲的架势？”
“看见了。所以咱们这不是撤了嘛。”
“可元帅的亲弟弟还在里边呢。”
“废话，不然你以为我为啥一直回头看？”
“你说……那飞起来的机甲，是不是在给咱们指路？我们会不看错了。”
“看错了，你和我看错了，那么多人都看错了，实在怀疑可以从光脑里调取当时的录像。”
“也是……”
嘀咕声渐渐远去，被风沙淹没。
核心区域的方向，虫族还在疯狂地往里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