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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站在走廊里抽烟，黄松波站在旁边，看着会计们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手里的文件夹越来越厚，表格一页一页填满。
整整一天，从早上到傍晚，会计们没有停过。
午饭是盒饭，送到会议室，每个人轮流吃，吃完接着干。
马威也被安排在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没有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
傍晚六点，最后一张表格填完了。
郭文静把所有的表格收齐，摞在一起，放在猴子面前：“猴哥，全部登记完了。设备、家具、库存、车辆，一样不落。所有的资产都在这上面。”
猴子翻了翻，递给马威：“马董，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马威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心疼。
医院里的一切，马威都是有股份的。
只是现在……它们都姓东升了。
他翻完最后一页，把表格递回去：“没有遗漏。”
猴子把表格收好，站起来：“马董，你可以走了。”
马威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头说道：“于总让我带句话。”
猴子看着他：“说。”
马威沉默了片刻：“于董说，东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他在医疗行业还有一些资源，也许能用得上。”
猴子笑着说：“替我谢谢你们于董。”
马威也没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建文跟在后面，会计跟在陈建文后面。
三个人低着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一楼大厅。
站在门口的那些东升兄弟没有拦他们。
马威走出医院大门，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猴子站在二楼窗边，看着那辆车走远，转过身：“通知施工队，明天开始，把医院围起来。”
黄松波愣了一下：“围起来？”
“围起来。外面装铁皮围栏，挂上‘东升集团医疗中心筹备处’的横幅。对外就说在装修。里面怎么改，慢慢来，不急。”
猴子随口说道。
黄松波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
赵猛右手的伤还没好利索，指节上的痂刚掉，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握拳的时候还隐隐作痛，但他等不了了。
通达县那一架让他看到了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雷云一个人能挡住七八个，余磊左手吊着石膏还能用右拳砸翻好几个人，赵铁军用头就能把人撞晕。
他呢？被人从后面抱住就挣不开，被人摔在地上就爬不起来，要不是余磊及时冲过来，他那天可能就交代在货场里了。
他换上训练服，走到沙袋前。
沙袋是黑色的，磨得发亮，里面装的不是沙子是碎布条，打上去手感比沙子软，但更吃劲。
余磊站在旁边，左手还吊着石膏，右手帮他按住沙袋：“先别打太重，手还没好利索。泰拳的发力跟拳击不一样，要用腰胯的劲，不是光靠胳膊抡。”
赵猛点了点头，站好姿势，膝盖微屈，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体重心压低。
这是余磊昨天教他的站姿，泰拳的架子，跟拳击不一样，更稳，更适合用膝肘。
赵猛试着打了几拳。
右拳砸在沙袋上，沙袋纹丝不动，手腕震得生疼。
余磊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说：“腰！用腰！”
赵猛又打了几拳，这次注意转腰，沙袋晃了一下。
余磊还是不满意，他一边说，一边纠正着，还做了演示：“力量还是散的。你想象一下，你要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那一拳上去。不光是腰，腿也要蹬地，力从地起。”
赵猛看着余磊的动作，他咬着牙，一拳接一拳地打。
沙袋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声音从闷响变成了脆响，在训练馆里回荡。
他的右手指节上的新肉又磨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沙袋上的黑色漆面。
只是，他没停。
他找到了感觉，现在正是亢奋的状态。
隔壁擂台，赵铁军在做泰拳的膝法训练。
他双手抓住吊在半空中的轮胎，膝盖一下一下地顶上去，速度快，力量沉，轮胎被他撞得像荡秋千一样前后摇摆，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刘洋在旁边打沙袋，拳头已经缠了护手带，还是打得满手是血。
他不在乎，血擦在裤子上继续打。王军在练腿法，鞭腿抽在沙袋上，啪啪作响，声音在整个训练馆里炸开。
张鹏在角落里练核心，平板支撑撑了快十分钟，汗水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
陈浩和李强在对练，缠斗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新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在练，有人打沙袋，有人练力量，有人在擂台边模仿赵铁军的动作，笨拙但认真。
雷云从门口走进来，看了赵猛一眼，走到他身边：“手都破了还打？”
赵猛没停：“破了皮而已，不影响。”
雷云没再劝，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护手带扔给他：“缠上，别把血蹭得到处都是。”
赵猛接住护手带，用牙咬着扯开，一圈一圈缠在手上，缠到指节的时候特意多绕了几圈，把磨破的地方盖住。
缠完握了握拳，紧了，但能接受。
他又开始打沙袋。一拳，两拳，十拳，一百拳。
沙袋被他打得剧烈摇晃，铁链哗啦哗啦响，像要断了。
赵猛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嘴里发出一声声低吼。
他把每一个沙袋都当成邓杰，当成刘胖子，当成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猴子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训练馆里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赵猛身上。
那小子从通达县回来以后就像换了个人，以前搬完货回宿舍倒头就睡，现在每天下班都来俱乐部，一练就是好几个小时，练到关门才走。
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但从不在乎。
猴子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知道。
这样的年轻人只要不出意外，肯定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