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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张铁军就掀了牛妞的被子：「闺女，起了！买肉去！」
牛妞冷得缩成一团，往被子那边拱了拱，含糊不清地嘟囔：「爹……再睡一会儿……」
「再睡肉就没了！」张铁军把棉袄往她身上一盖，「爹请你吃大肉包，吃完大肉包再排队买猪肉。」
大肉包？猪肉？
牛妞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先动了：「那赶紧走！」
睡觉可以晚点再睡，吃大肉包子和买猪肉那可是头等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牛妞飞快地穿好厚棉袄棉裤，脚蹬棉鞋，脸都没怎么洗就爬上了自行车后座。
张铁军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缠了好几圈，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还拿了根布带子，把牛妞和自己绑在一起。
这小丫头早起肯定很困，路这么远，免不了睡一觉，万一摔了可不得了。
果然，自行车颠了没多远，牛妞的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睡过去了。
张铁军腰间一沉，知道闺女睡着了，叹了口气，把车骑得更稳了些。
到了县城供销社门口，天刚亮透。
排队的已经有好些人了，队伍弯弯曲曲的，从门口一直到路边。好几个小孩也在排队，有的安静地蹲着，有的和旁边的人玩闹。
张铁军把牛妞从车上解下来，拍拍她的脸：「闺女，到了，醒醒。」
牛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前面长长的队伍，一下子清醒了。这么多人，轮到她还能买到吗？
「你乖乖排队，爹去买大肉包。」张铁军指了指前面，「别乱跑，听见没？」
牛妞点头，缩着脖子走进队伍里，把小板凳往地上一放，坐了上去。
冬天的早晨冷得刺骨，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总算暖和了点。
没过多久，张铁军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
牛妞接过来，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太香了！
「爹，真好吃！」牛妞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
张铁军也啃了一个包子，三口两口就没了。
他看了看前面还长的队伍，又看了看天色，眉头皱起来：「闺女，爹得去上班了，不能陪你排队了。」
牛妞正在啃包子皮，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那你去呗，我自己排。」
张铁军蹲下来，认真叮嘱：「在这儿等着，饿了吃零嘴，别跟陌生人走，爹中午来接你。」
牛妞乖乖点头：「爹，我知道啦！你赶紧走吧，别迟到了扣钱！」
张铁军不担心牛妞别的，她个小人精，不骗别人就不错了，只要乖乖在这等着，估计出不了啥事。
他最怕的就是牛妞乱跑，那才是真让人害怕。
他站起来，又看了两眼，才转身走了。
牛妞啃完大肉包，舔舔手指头，继续排队。她闲着没事，就跟前头的老大娘唠上了。
「奶奶，你也来买肉啊？」牛妞嘴甜得很。
老大娘回头看了看她，乐了：「哟，这么小就来排队？你爹娘呢？」
「上班去了。」牛妞叹了口气，「家里过年就分了一小块肉，不够吃，我跟我爹来县城买。」
老大娘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可怜见的。不过你别担心，我听说今天肉来得不少，咱们排前头的都能买上。」
牛妞放心了，跟老大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老大娘嘴里，她才知道县城的猪肉也不好买，得早点来排队，晚了就没了。
还好她今天早起了，排的队还算靠前，这老大娘说了，她们俩肯定能买得到！
排了快一个时辰，队伍终于动了，猪肉来啦！
牛妞站起来，踮起脚尖往前看，心里焦急得不行。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买到了，有人提着肉从旁边经过，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别急别急，马上就到咱们了。」老大娘安慰她。
牛妞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伸长脖子看。她生怕前面的人多买，把肉买光了，等她的时候只剩骨头架子。
正焦急地等着，突然来了一个壮汉。
这人又高又壮，穿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走路带风，大摇大摆地走到队伍前面，直接把旁边的人一拨，往里一站。
插队！
其他人可能知道这人是谁，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但谁也没出声阻止。
牛妞都震惊了，她辛辛苦苦地排了这么久，这人居然一来就插队？而且他看着就大只，肯定很能吃，要是买多了她没得买咋办？
她脑子一热，冲前面喊了一声：「叔叔，你咋还插队呢？这是不对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壮汉扭头，看见是个小丫头片子，不耐烦地挥挥手：「我又没插你前面，别人都没意见，你嚷嚷啥呢？」
其他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谁也不想得罪这号人。
牛妞可不干了，不服气地说：「你插谁前面都是插队！大家都排了这么久了，你凭什么后来先到？」
壮汉脸色一沉，转过身来：「小丫头，你是不是欠揍？」
牛妞一点也不怕，梗着脖子说：「你揍我一个小孩，你光荣啊？有本事你打！打完了我往地上一躺，看谁倒霉！」
老大娘赶紧拉住牛妞，小声劝：「孩子，别说了，这人不好惹……」
这人确实不好惹。牛妞一个孩子都说了这么多，周围愣是没一个人开口帮忙说话。
壮汉哼了一声，根本没把她放眼里：「我可没工夫揍你，待会儿买多点猪肉，回家做好吃的。」
牛妞气急了，那猪肉岂不是要被买光了？
她扭头冲着周围的人喊：「你们都没意见吗？」
周围还是没人吭声，有的低头看脚尖，有的假装没听见。
牛妞见状，心一横，拿起自己的小板凳，直接走到队伍最前面，往第一个排队的人面前一站，回头说：「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就排这了。」
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可谁也不好说什么，刚才壮汉插队，没一个人敢吭声，这会儿要是说牛妞插队，那不是明摆着看人家孩子好欺负吗？
壮汉在后面看呆了，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啥。
正巧，前面刚买完的人走了，轮到牛妞了。
她把肉票和五块钱往柜台上一拍，脆生生地喊：「叔叔，我要买肉！肥的瘦的都要，别尽给我瘦肉！」
售货员是个年轻小伙，看她这么小一个人，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忍不住笑了：「行，给你挑块好的。」
一刀下去，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称好了，足足五斤多！
牛妞看着那块肉，眼睛都亮了，这才是过年该有的肉嘛！
她把找回的一块三毛钱仔细揣进兜里，拎着沉甸甸的猪肉和小板凳走了，路过队伍时，看见后面那些人的表情，一个个精彩得很。
牛妞心里痛快极了，果然还是不讲理的人过得舒坦，一下子就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