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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牛妞痛得眼泪当场飙出来，这回都懒得喊打错人了，直接哇哇大哭，边哭边喊：「爷爷你骗人！你不是说来找医生说道的吗？」
她心里苦啊，恨不得赶紧从张老头怀里挣出去逃回家，可屁股上还扎着针呢，动一下都疼得龇牙。
牛妞只能老老实实趴着，连哭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一抽抽针断了。
张老头一边按着她，一边面不改色地说：「哦，牛妞啊，反正你都生病了，咱来都来了，扎一针再回去呗？也不耽误啥……」
等老医生不紧不慢地拔了针，牛妞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张老头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她心想，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昨天被她爹骗，今天被爷爷骗……不对！
牛妞好歹退了烧，脑子总算转过弯来了，合着家里大人这是合起伙来骗她呢？
昨天她爹说他害怕，她陪爹去，结果扎的是她。
今天她爷爷说带她去算帐，结果扎的还是她！
牛妞欲哭无泪。她上回这么被耍，还是她娘骗她说村口耍猴呢，结果到了村口啥也没有，白白跑了一趟。
可那回顶多费了点脚力，这回可是实打实挨了两针！比上回严重多了！
牛妞决定不搭理张老头了，把脸埋在爷爷肩膀上，一声不吭。
张老头抱着牛妞走出卫生站，本想把她放下来自己走，可牛妞死死扒拉着他的背，两条小腿晃荡着，就是不肯落地。
张老头抱着她走了几步，胳膊就开始发酸了。
他这把老骨头，抱个六岁的娃走一路，尤其还是牛妞这样壮实的，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喘着气说：「牛妞啊，你就跟刚刚来的时候那样，自己走回去呗？爷爷抱不动了……」
牛妞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当没听见。
张老头都无语了，心里直嘀咕，难怪老三这么舍得，花二斤白面也要把牛妞送过来。
合着是白面难挣，屎难吃呢？
牛妞这小丫头看着不大，抱起来比一袋麦子还重，压得他胳膊都快断了。
可张老头总不能把生病的孙女丢在半路上，只好喘着粗气又走了几步，无奈地问：「那你要咋样才肯自己走回去？」
牛妞撅着小嘴，眼睛一转，反正针也打了，爷爷骗她这笔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伸出一根小指头，指着自己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声讨道：「爷爷，你咋能骗我？你还想不想我以后孝顺你了？刚刚针扎得可疼了，疼得我腿都软了……」
张老头理亏，只好认错：「那爷爷下回不骗你了，直接抓你过来，不打商量。」
牛妞：「……」
她瞪大眼睛，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爷爷，反正我这屁股是疼得走不动道儿了，得吃个大肉包子才能好！」
张老头真是没辙了。老三一家还真是死性不改，两口子都馋，连带着牛妞也这么嘴馋。
可是想到那二斤白面已经送到家里了，也不算亏。
他一咬牙：「行吧，爷爷给你买。但你别告诉其他人，知道不？」
他左右看了看，四周没有熟人，赶紧压低声音，「千万别跟你学利哥他们说，要不然都吵着要吃，爷爷那点钱可不够造的。」
牛妞一听有包子，眼睛立刻亮了，拍着胸脯保证：「爷爷你放心，我保证不说！说了我就是牛牛！」
这回她不闹了，乖乖下来自己走路。
虽然屁股还疼，只能一瘸一拐地走，但吃大肉包子的快乐已经盖过了一切。
张老头叹了口气，带着牛妞拐去了国营饭店，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几张毛票，买了一个大肉包子，还是热乎的。
牛妞接过来，咬了一口，肉汁滋了一嘴，小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
可张老头笑不出来，老三也真是的，只给了打针钱，也不知道多孝敬他一点，害得他这点费劲巴拉存的钱一下子就花了大半。
一个大肉包子下肚，牛妞走路的劲儿都足了。
中午，牛妞因为吃了一个大肉包子，午饭没吃多少，只吃了两大碗就放下了筷子。
刘玉芬心里还挺高兴，觉得牛妞比上回吃得少，能省点口粮了。
她哪里知道，牛妞刚在外面偷偷塞了一个大肉包子，这会儿肚子里还撑着呢。
吃完饭，牛妞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没反覆发热，屁股也不那么疼了。
可她没急着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回去多无聊啊。
她爬上炕，往刘玉芬身边一坐，学着大人的样子感叹：「奶，你们这炕烧得真热乎咧。」
刘玉芬真是没眼看。
牛妞这丫头，老往婆子堆里钻，要不是人长得小，光是听她说话这口气，她都以为旁边躺的是哪个老姐妹了。
那小嘴叭叭的，一套一套的，比村口那些婆子还能说。
刘玉芬翻了个身，想到小儿子的事，心里有些发愁。
她看着牛妞，试探着问：「牛妞啊，你爹咋和你说他不行的？」
牛妞正抠着炕席上的纹路玩，听见这话，抬头想了想：「上回我给泽明叔叔做媒，泽明叔叔送的红糖我让娘补补。
爹知道后就说我心里没他，我这不是寻思着我爹这么大个人了，哪还用得着补啊？
结果我爹说他中看不中用，我就想着，等李老师的谢礼送过来，就让我爹补补。」
刘玉芬一听，心里就明白了，这倒霉儿子，骗牛妞的谢礼吃呢！
那就是说，她儿子还行？
刘玉芬心里那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高兴得差点笑出声。
她琢磨着，老三两口子那儿说不通，倒可以在牛妞这儿下手。
她凑近了些，问道：「牛妞，你想要个弟弟不？回头让你爹娘给你生一个。」
牛妞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问：「奶，你咋知道生的一定是弟弟？说不定是妹妹呢？」
刘玉芬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
不过转念一想，老三两口子都有班上，就算第二个是闺女，那再要一个也养得起。
她又问：「妹妹也行，你想要不？」
牛妞想都没想，乾脆地摇了摇头：「奶，我不想要。」
刘玉芬急了：「为啥？有个伴多好啊！」
牛妞一本正经地说：「爹说家里以后的钱都是我的。可家里也没啥钱，再来个人，都不够分的。」
刘玉芬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个女娃娃，迟早要嫁出去的。还是要个弟弟好，以后你爹娘有啥事，你们姐弟俩还能商量商量。」
牛妞眨巴眨巴眼，一脸不解：「奶，商量啥？我都想好了，等爹娘没了，我就把他们埋在家门口。这点小事，我能办好，不用商量。」
刘玉芬：「………………」
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突然有点同情老三两口子了，这闺女天天这么能说，家里估计挺闹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