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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徐怡颖变卖首饰(第1/2页)
清晨的阳光已经铺满了青江工学院的小路,路边的梧桐树影被拉得细长,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徐怡颖从校门外走进来,脚步不快,却很稳。她贴着墙根走,军绿色帆布包紧贴身侧,左手习惯性地压着包带,像是怕它掉下来,又像是藏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她刚从城西的老当铺回来。
昨夜她没回宿舍,在自习室坐到十一点多才离开。路灯昏黄,她一路走到解放西路那家挂着铜铃的老铺子,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掉了漆,写着“恒源典”。她推门进去时,柜台后的老头正低头擦一副老花镜。
“要典东西?”老头头都没抬。
她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放在柜台上。那串珠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一共十八颗,绿得沉,工也细。她从小戴着,洗澡都不摘。
老头用镊子夹起来看了看,又拿放大镜照了照内圈的刻痕,点点头:“成色老,但工细。”他称了重,报了个数。
她没还价,直接点头。
老头递来一叠纸币,用牛皮纸包好,外面缠了根橡皮筋。她接过来,手指捏了捏厚度,揣进帆布包最里层的暗袋。然后转身就走,连回头都没回。
现在这包就贴着她的肋骨,随着走路微微颠着。她能感觉到那叠钱的轮廓,五指宽,不厚也不薄,刚好够塞进一本书的夹页。
她穿过小径,绕过实验楼后那片荒草地,抄近道往机械系教学楼走。早课还没开始,路上人不多,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铃铛响两声就远了。广播站开始放早操音乐,节奏明快,但她走得像没听见。
到了教学楼前,她停下脚步。
梧桐树下有张长椅,油漆剥落,铁腿锈了一半。她走过去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一直压着。她从包里抽出《康德三大批判》,翻开中间几页,把那个牛皮纸包轻轻塞了进去。书页合上,看不出异样。
她低头整理包带,指尖悄悄确认了一下——信封还在,没露边。
抬头看实验室的窗户。窗帘拉着,没人拉开。她记得刘海的习惯:每天七点半前一定到工位,先烧壶水,再拧开台灯。今天窗帘没动,说明他还没来。
她松了口气,又有点紧。
要是他来了,看见她坐在这儿等,第一句话肯定是:“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大才女也有空蹲点?”然后咧嘴一笑,眉毛挑一下,右眉骨那道疤跟着动。
她不想听这种话。
她也不想让他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
她低头翻书,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余光一直盯着楼梯口的方向。风吹过来,书页哗啦响了一下,她伸手按住,耳尖慢慢泛红。
她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
账户被冻结的事是王大勇昨晚在食堂门口告诉她的,当时刘海已经走了。她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没再多问。回宿舍后她坐在桌前,把三支不同颜色的钢笔记账本全摊开,一笔一笔核对“晨光一号”的支出和预期回款。
结果明摆着:没有启动资金,下周的材料采购就得断。
她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只有两个:找家里借,或者自己想办法。
找家里不行。父亲是清华教授,最看重规则,要是知道她为了学生项目去动私产,肯定要说“这不是解决问题,是逃避责任”。母亲更不用提,一听“资金冻结”四个字就能联想到当年的财务纠纷,夜里会睡不着。
那就只剩自己。
她屋里值钱的东西不多。奖学金都存着,预备交学费和补贴妹妹的生活费。衣服都是基本款,没一件牌子货。最后能动的,就只有那串翡翠算盘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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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摘下来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不是心疼钱,是怕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自己了。
她是徐怡颖,工业设计系的学霸,辩论队队长,国家奖学金拿了两年,说话带逻辑术语,走路带风。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用数据说话,习惯了别人说“徐学姐靠谱”。
可现在,她要做一件特别“不靠谱”的事——偷偷把祖传首饰当了,换一叠现金,塞进一本哲学书里,然后像个做贼的人一样,躲在树下等一个男生。
她不怕牺牲。
她怕的是,这份牺牲被当成怜悯。
她怕刘海接过钱的时候,看着她,说一句:“你何必呢。”
她更怕他说:“我还撑得住。”
她不想听任何拒绝的话。她只想让事情继续往前走。项目不能停,团队不能散,那些熬夜画的图纸、改的预算、测的数据,不能因为一纸协查函就作废。
所以她来了。
她把书放在膝盖上,假装在读。风吹过来,书页翻到一半,她伸手压住。远处传来上课铃,叮叮当当的,接着是走廊里的脚步声,有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看见她,有人打招呼:“徐学姐早。”
她点头,没抬头。
那人走远了,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又看了一眼实验室的窗户。
还是静的。
她把《康德三大批判》往怀里收了收,手指插进书页间,碰了碰那叠纸币的边缘。它还在,没丢。
她想起昨天在当铺里,老头问她:“姑娘,不留个条吗?万一赎不回来呢?”
她摇头:“不用。”
老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说:“有些东西,当出去容易,拿回来难。”
她没答,只笑了笑,转身走了。
现在她坐在梧桐树下,阳光照在书页上,照出一行模糊的字:“纯粹理性批判”。
她不知道能不能拿回来。
但她知道,这一刻,她必须这么做。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帆布包往身边拢了拢,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那里空了,皮肤突然觉得轻,也觉得凉。
她没戴表,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七点二十左右,早课已经开始,机械系的学生大多进了教室或实验室。她不能再等太久。
她决定再坐十分钟。如果刘海还不来,她就留个条,把书放在他常坐的工位窗台上,就像以前他忘了交作业,她替他放上去那样自然。
她翻开书,假装记笔记,在空白页写了一句:“材料款应急,别问来源。”写完,用笔尖点了点纸面,又划掉“别问来源”四个字,改成“后续详谈”。
她合上书,手指卡在书脊里。
这时,远处主路上,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高个子,穿洗得发白的海军蓝工装裤,腰间别着个亮闪闪的东西,走路步伐稳,肩膀平。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有两个圆滚滚的东西。
是茶叶蛋。
她认得那个袋子,校门口早点铺用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没动,也没喊他。
只是把书抱得更紧了些,指尖用力,掐进书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