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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息怒？我如何息怒！”巫祝明又将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若是你在平州就能将萧云珩拦住，我们何至于此？”
面对巫祝明的怒意，林怀风面色如常。
他上前一步，将一支朱笔捡起，置于案上：“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陛下如今不过是为了给萧云珩一个交代，才会将您禁足于东宫之中，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做样子？”巫祝明的怒意并没有被压下，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林怀风，“眼下，本宫就差一道废太子的诏书了！”
“什么留得青山在？我问你，那巫罗衣如今趁机揽权，步步紧逼，若她当真做出点什么成绩来，本宫这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
这南楚，可从来没有什么只有男子才能当皇帝的说法。
他越想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还有那不烬灰，什么狗屁副堂主，骨头竟那么软，听说还没用刑，就在萧云珩面前把本宫卖了个干干净净。”
“林怀风，本宫花了那么多金银，就养出了这么一堆废物？不烬灰！不烬灰的人都该死。”
听着太子的咆哮，林怀风面上依旧没有波澜。
直到太子骂得气喘吁吁，一个字也说不出，他才上前一步：“殿下，不烬灰不过是您手中的一把刀罢了，刀钝了，换一把便是。”
巫祝明转头瞪着林怀风，却没再说反驳的话。
林怀风的声音更轻：“江湖之中，亡命之徒何其之多，不烬灰没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可以利用，只要殿下一日还是太子，我们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巫祝明盯着林怀风那双幽深的眼眸，暴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是，只要自己还是太子，只要他还坐在这个位子上，那巫罗衣就永远是他的手下败将。
父皇只是暂时将自己禁足，并未提废储之事。
自己还有机会。
只是眼下这困局……又该如何破？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林怀风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请殿下放宽心，该做的准备，属下早已着手。”
“你是说……抚南城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正是，”林怀风后退一步，郑重对巫祝明行一大礼，“殿下对怀风有知遇之恩，怀风绝不辜负殿下，必会助殿下成就不世功业。”
他抬起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预计，五日之后。”
巫祝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仰头大笑起来：“好，好，五日！”
“林怀风，你做得很好！”他猛地转头，脸上是扭曲的兴奋，“萧云珩，本宫这次倒要看看，你还能往哪里逃！哈哈哈哈……”
听着太子殿下的笑声，林怀风微微垂首，眼中恨意滋生。
……
萧云珩这段时日一直在忙于处理肃清不烬灰残余势力一事。
腊月二十七这日，将首脑及要犯押解进京后，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从大营往将军府一路前行，他缓缓策马，看着长街两侧百姓们笑语欢腾，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为将者沙场浴血奋战，所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场景吗？
抚南百姓算是能过个安稳年了。
将军府后院厢房里，炭火烧得暖暖的。
曲梅倚在临窗的榻上，身上盖着锦被，低头看着眼前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在暖暖的诊治下，她身上那些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甚至能自己下地慢慢走动了。
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起刚救回来时的模样，已好了太多太多。
暖暖小心翼翼帮曲梅活动着手臂：“姨姨你看，这样轻轻动，是不是不疼了？”
“姨姨，你别急，现在只是开始，我们慢慢治，大概过个半年，你就能恢复如初了。”
曲梅目光落在自己微微歪斜的左肩上。
她的左臂，其实是不大能用力的。
自己刚嫁给朱旺没多久，朱旺动手的时候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撞在了石磨上，肩上的骨头当时就断了。
可朱旺嫌看郎中费钱，也不管她。
时间长了，就成了这样，甚至肩膀也跟着微微歪斜，使不上力。
不过，倒不影响吃饭睡觉。
看着已比从前正了许多的肩膀，她笑着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小脑袋，声音也比之前清亮了不少：“不疼了，暖暖，谢谢暖暖帮姨姨诊病。”
她能走出那个地方，已是天大的福气了，这点伤，实在无关紧要。
“姨姨，不用客气！”暖暖立刻挺起小胸脯，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姨姨不知道，暖暖的师父是天下最厉害的大夫，要是暖暖治不好，就让师父来帮忙治。”
“总之，暖暖一定能找到办法，让姨姨的肩膀长得和以前一样好。”
瞧着小丫头这认真的模样，曲梅心中方才涌起的那一丝阴霾再次烟消云散。
她嘴角笑意更深，和魏青菡对视一眼，点点头：“好，姨姨当然相信暖暖，暖暖是最厉害的小神医了。”
魏青菡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满是欣慰。
自将曲梅接来，她便日夜陪伴，悉心照料。
看着好友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她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可夜深人静时，想起她眼中的那抹阴霾，再想起她从前灵动的模样，她还是觉得心痛。
柳老大夫说了，小梅这是长期身心受创后的影响，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痊愈的。
她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瞧见魏青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曲梅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青菡，我还是有些担心。”
“朱旺他那个人，实在是记仇，又是个混不吝的，上次那般，万一……”
“姨姨是怕他来寻仇吗？”暖暖双手叉腰，扬起小下巴，“姨姨不怕，他敢来，暖暖就把他打出去，逐月姐姐的功夫可厉害了，一脚就能把他踹飞。”
似乎是怕曲梅不相信，她还回头去瞧逐月。
忽然被点名的逐月闻言，立刻上前对着曲梅抱拳：“曲姑娘放心，若那贼人当真敢来，无需姑娘烦心，属下自会将其请出去的。”
曲梅看着暖暖一副“超凶”的模样，又听着逐月一本正经的保证，忍不住笑出声来。
魏青菡也忍俊不禁。
“你呀，口气倒不小。”她轻轻捏了捏暖暖气鼓鼓的小脸，又看向曲梅，“不过暖暖说得对，只要我们在将军府里，谁也不敢来欺负你。”
曲梅看着母女俩亲昵的模样，又转头看向窗外那株盛开的梅花，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