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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与张辽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果然兜不住——但好歹没点兵,只一人一骑闹腾,总算没把整支军队拖进火坑。
许枫嘴角微扬:真汉子,果然一点就炸。可怪就怪在,吕布竟没调一兵一卒攻城……这倒棘手了。
他转头望向跃跃欲试的张飞,朗声笑道:「吕将军还是先歇着吧。眼下您身子乏,赢了也没意思。翼德说了,等您睡饱了,再打得您心服口服!」
张飞喉头一梗,差点嚷出来:心服?服个屁!趁他腿软手抖,一矛捅翻才叫痛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军师开口,自有分寸。他张翼德再莽,也不搅局。
吕布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赢?赢个鬼!对方闭门不出,他连刀都递不进去,憋屈得像吞了块烧红的铁!
右手倏然一抬,凭空凝出一张黑弓,弦响如裂帛,利箭破空直射许枫面门——箭离弦,人已策马远去,连袍角都不曾多留半分。
城头。赵云眼尾一跳,早看出那抬手的架势不对劲。
他一步上前,右臂划出两道清冷弧光。两支白羽箭电射而出。
第一支撞上黑箭,崩作碎芒;第二支追尾而至,将残余气劲尽数绞散。
赵云退后半步,垂手敛目,仿佛方才只是拂了拂衣上浮尘。
许枫轻轻颔首:明日有戏看了。不知高顺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吕布气得发抖,却仍踩住那条线不越雷池——也好,天色已墨,刀光映不上星子,不如养精蓄锐。
他拍了拍衣袖,笑道:「都散了吧。明早必有一场硬仗——吕布,肯定来约战。」
张飞双拳一撞,轰然大笑:「好!明日看俺怎么捶扁他!」
声如闷雷滚过城墙,嚣张得毫不遮掩。
许枫侧眸瞥他一眼,慢悠悠道:「翼德啊,你真打不过吕布。」
观其星图便知:张飞命格厚重如山,天生是挡在阵前的盾;吕布则锋芒毕露,是撕开敌阵的刃。
一个越战越沉,一个越战越狂——胜负,从第一招起就写好了。
张飞咧嘴一笑,道:「谁说的?俺老张刚练成一招新本事,包管让吕奉先当场愣住!」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招呼士卒,大步朝营寨走去。
许枫丶郭嘉等人互望几眼,谁也没法断定这话是真是假。但横竖明日便见分晓,也犯不着此刻较真。
郭嘉轻笑一声:「我也回去了,明儿睁大眼睛瞧热闹。」
说罢摇晃着下了城楼,顺手摸了摸腰间酒葫芦——空的。他耸耸肩,摇头继续往前走。
众人陆续散去。此时天将破晓,五更将尽。吕布今早未必会来。昨夜一场硬仗打下来,人困马乏,总得喘口气丶整一日才行。
吕营帐中,众将早已退下,唯余貂蝉立于案侧,指尖轻按吕布额角。
吕布越想越恼,猛地一捶案:「这许逐风,忒也狡诈!他必是早埋伏在旁,等我们血战通宵,再趁虚夺了巨野!一夜拼杀的功劳,全叫他悄无声息搂了去!」
话音未落,那木案「咔嚓」裂开,碎屑纷飞。貂蝉垂眸不语,只将柔荑稳稳贴在他太阳穴上。身段玲珑,眉目如画,可惜他心火正旺,半点未觉。
她微微一笑,声音软而清:「将军莫动怒。明日再夺回来便是。只是那许逐风,绝非易与之辈——青州根基稳如磐石,徐州一役又令曹公折戟沉沙,足见其谋略之深。」
吕布颔首,心头却隐隐觉得:巨野这事,恐怕没这么直白。可若要他说出哪里不对,又像抓一把风,抓不住丶理不清。他叹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忽地伸手一揽,将貂蝉拉至身前。凝望着她低垂的眼睫丶挺秀的鼻尖,喉头微动,嗓音沉了下来:「婵儿,此生得你相守,我吕奉先,再无憾事。」
貂蝉身子轻轻一颤。天下第一猛将亲口吐露此言,哪位女子能不心尖发烫?她眼波一漾,顺势靠进他怀里,万语千言,皆化作一个温软的拥抱。
这一夜,几乎算不得「夜」——归营时五更已近,众人合眼不过一两个时辰。翌日吕布睁眼,日头早已悬在中天。
营帐内议事正紧。虽睡得短,却因昨夜彻夜鏖战后骤然歇下,反倒人人精神抖擞,目光清亮。
吕布整衣端坐,开口便斩钉截铁:「许逐风欺人太甚!巨野本是我军唾手之功,竟被他暗中窃取。今日,必须讨个说法!」
高顺听罢,只略一点头,神色平静——果然如此。刚醒就上阵,虽累,倒也不妨先探探虚实。
帐中诸将纷纷应声。昨夜挥刀流血丶筋骨欲裂,到头来连城门都没摸热,战利品就被人端了去,谁心里不堵得慌?正愁没处撒火,这机会,来得正好。
吕布见状,嘴角微扬。最盼的就是众志成城,无需争辩,不必费神调和。
更奇的是,陈宫竟全程缄默。
吕布略感意外,抬眼望去,只见他双目低垂,气息沉静,似入定一般。吕布便没出声打扰。
陈宫心底却空落落的。在吕营多年,从未握过真正权柄;替曹公报了仇,心头那股劲儿却突然散了。他清楚吕布所图:先取兖州粮秣,再北返并州。可他自己呢?天下棋局方兴未艾,他陈宫,还不愿就此离席。进退之间,竟无路可择。
吕布浑然不察,已昂首跨出帐外,高顺丶张辽紧随其后。陈宫默然跟上,目光掠过前方三人背影,久久未移。
铁蹄滚滚,直扑巨野。城门依旧,砖石上乾涸的血痕犹在,焦黑的箭杆斜插在门楣——昨日战场,今日重临。
许枫正与郭嘉站在仓廪前清点缴获。金腰带系得妥帖,粮垛堆得冒尖,那股子踏实劲儿,比酒还醇。
戏志才望着许枫脸上那抹掩不住的喜色,不忍泼冷水,只含笑开口:「逐风,这批粮草,多半是自城中百姓或商贾手中强征而来,断不可算作我军战利品。」
许枫一怔,心头那点热乎气儿霎时凉了半截。转念一想,也确是这个理——自家粮仓本就充盈,不过是查德横财,忽被一句「非尔所有」点破,才略有些怅然罢了。他咧嘴一笑:「那便尽数归还百姓。可眼下谁家出的丶多少斤两丶几石几斗,全无名册,若错还丶漏还丶多还了,反倒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