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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婉听到这话，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单单只是学画符的话，应该是不用拜入师门的，因为很多符籙都是通用的，不分门派。可如果夜哥哥想学别的，那就不行了，我现在经验太少，还不能收徒弟，但是师父可以。”
如果哪天师父见到夜哥哥，一定十分喜欢。
夜哥哥悟性极高，而且他天资聪慧。
嘿嘿，天资聪慧？
怎幺感觉像是在夸女人。
说到这儿，顾文婉眼珠子溜溜一转，笑弯了眼，“到时候夜哥哥你得叫我大师姐！”
想到这个身份，她还挺期待。
冷星夜低笑一声，“那我想一想，回头给你答覆。”
“夜哥哥，你很有天赋，好好考虑一下。”她极其认真的说道。
一旁的雷鹰露出好笑的表情，这婉小姐真是个小可爱呢。
虽然顾文婉露的画符这一手看起来有模有样的，雷霆却不知道她想干什幺。
他只看到门口的大婶很奇怪，不过这一家人都很奇怪。
其实顾文婉丝毫不在意外人怎么看她们这一行，很多人说他们是江湖骗子。
也不能怪大家，因为有很多修行不到家的半吊子到处行骗，败坏了这一行的名声。
现在的很多符籙都是假的，符籙要一气呵成，之所以要一气呵成，是因为一停顿，汇聚在笔尖上的天地元气就散了。
没有元气的符籙便是一张废符。
一般人连聚气都做不到，又何谈画符。
所以这一般人画的都是假符，没有什幺效用。
小丫头轻轻松松连画五张引魂符。
这会儿，大婶的表情更加怪异了。
顾文婉拍出五张引魂符，朝着大婶走去，引魂符被均匀地贴在了大婶身上，围了一圈。
那符籙上明明没有涂抹任何东西，却彷彿自带粘性一般，稳稳地贴在了大婶身上。
在引魂符贴在她身上的一刻，大婶里面脸色煞白。
有些东西，她看的更清晰了，刚纔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然而，就在她贴好引魂符后，屋里其他人藉着门口的月光看向门口处，他们发现大婶一旁还有一个身影，那是一个小孩的影子。
老天！
雷鹰吓得当场大气都不敢出。
神了。
“大婶，去院子里转三圈。”
等到大婶离开，顾文婉关上窗户，确保环境光线昏暗。
这孩子的魂魄是找来了，只可惜孩子的魂魄被控制了，她必须清除障碍才行。
然后，她取出一根白烛放在了那孩子的床头边，点燃了白烛。
“婉小姐，我看到包袱里有红烛，可你专门挑了这白烛，是不是有什幺讲究？”雷鹰一脸崇拜的问道。
他平时绝对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绝对不会在王爷面前多嘴，但今天，王爷的心情似乎不错，加上王爷什幺都不问，他实在忍不住了，多嘴问出口，希望可以解开疑惑。
王爷心情好，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做什幺都是可以的。
顾文婉瞅向冷星夜，笑嘿嘿地问：“夜哥哥，你是不是也很好奇？”
某男挑了下嘴角，“对，很好奇。”
被人视为小丫头的顾文婉嘴角一弯，笑得特灿烂，“一般人问我，我都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也不懂。但是夜哥哥看着这幺聪明，我乐意解释。”
闻言，雷鹰顿时面瘫。
所以，他看起来很蠢吗！
然而，某女并未觉着这幺说有什幺不妥，她说的是实话。
“很多人在本命年的时候会穿红裤衩红背心，或者在腰带上系一根红腰带。夜哥哥知道为什幺会有这样的风俗吗？”
“红色能辟邪。”
“是的，每年都有一位岁神轮值，与太岁同生肖就犯了凶星煞神，所以本命年容易触霉头。红色属周易八卦中的离卦，离代表光明，五行属火，按阴阳论又属阳，可在一定程度上趋吉避凶。”
“夜哥哥，是不是特别好懂啊？”顾文婉说完，十分贴心的补充道。
冷星夜嗯了一声，“嗯，你说的很详细。”
听得稀里糊涂的雷鹰，顿时明白顾文婉为何刚纔那幺说了，感情他真属于笨的那一类人群。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很蠢。
“命魂属阴，我现在招魂，不能用红烛，否则会吓走那孩子，而且……”
雷鹰好奇地问：“婉小姐，这世上真有鬼魂吗？”
虽然他已经相信了，可依然想从她口中得出准确的答案，谁叫他蠢。
顾文婉笑笑，高深莫测地回了句：“信则有，不信则无。”
呃！
小丫头果然是高人，回答问题都这幺玄乎。
就在这时，大婶回来了。
她的样子依然很奇怪，像是被什幺惊吓到了，脸色煞白，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倾斜，彷彿谁在一旁拽她的手臂。
屋子里光线昏暗，但因为点着蜡烛，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烛光摇曳，照出的影子被放大了数倍，落在周大婶身后的墙上。
屋中几人看到墙上的影子后，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的母亲猛地捂住了嘴，死死咽下了即将出口的惊叫声。
墙上，本该只有大婶的影子，可现在，那墙壁上明显多了别的。
一个矮小的影子正拉着大婶僵直的手臂。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人吃惊，毕竟几人都有了心理准备。
几人惊恐的是，在大婶的右侧，有另一道影子紧贴着大婶站着！
那影子十分纤细，像是个……女人。
大婶似乎早就看到了这东西，所以纔有这样的反应。
顾文婉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将那道多余的影子当回事儿，还提醒孩子的母亲道：“赶紧叫孩子回来。”
孩子的母亲这纔回神，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地叫道：“小飞，张小飞，快到孃亲身边来。”
顾文婉听到这孩子的大名时，眉头微微皱了皱，其实在刚纔听到孩子的奶奶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就觉着这名字大有问题。
叫了几声后，大婶牵着的那一抹小孩身影向这边走来。
这一离开，墙上的那道影子就没了。
与之同时，大婶右侧的那抹纤细身影也跟着消失。
顾文婉看向地面，发现了一对溼漉漉的脚印，目光不由一沉。
那脚印一直从门口往这边延伸，速度越来越快。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了地上的脚印。
每一对脚印都溼漉漉的，彷彿那双脚一直浸泡在水中，永远不会干涸。
顾文婉的招魂符不仅招回了孩子离体的命魂，还招回了！
别的东西。
一阵阴风刮来，床头那根白烛的黄色火焰忽闪几下后，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幽绿的火焰没了温度，周围阴凉阴凉的。
孩子的母亲吓得惊恐大叫：“怎幺办？怎幺办？”
就在那阴风扑面而来的时候，顾文婉猛地朝空中甩去一张镇鬼符，同时在空中一抓，再往榻上那小孩身上一拍，似乎将什幺东西拍进了小孩的体内。
“笨女人，你差点把孩子的魂儿吓跑。”顾文婉瞪了孩子的母亲一眼。
她事先就强调过不能大吼大叫，因为这小孩儿胆小，很容易被吓跑。
那张被她甩出去的镇鬼符停在了空中，或者说黏在了什幺东西上。
下一秒，空气中响起了一道短促而尖锐的惨叫声。
镇鬼符疯狂晃动。
孩子的母亲看着那在离自己不到两米处晃来晃去的镇鬼符，吓出了一身冷汗，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对顾文婉更是没有丝毫的不敬。
而大婶却是一直都没有从最初惊惧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雷鹰依旧直挺挺站着，位置都没挪一下，但一双眼却瞪得死大死大。
唯有冷星夜，瞳孔微微一缩之后，神色镇定。
他知道，有他看不到的东西，在地上挣扎翻滚。
别人看不见，顾文婉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对着眼前的东西撇嘴：“喂喂，这镇鬼符也就刚刚贴着的时候比较痛苦，你这妖孽翻来覆去给谁演戏，他们都看不到你，只有本尊看得到你。”
挣扎翻滚的女鬼一顿，慢慢停止了挣扎。
她看着跟顾文婉差不多大，十七八岁，头发遮在脸上，一身白衣，头发湿漉漉的，发尾正滴着水。
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这并不是一种让人愉快的声音，让人听了发毛，像是在滴血。
女鬼瞪着顾文婉，眼里含着一丝怨怪。
顾文婉早已经看出她是被淹死的，而且还是跳河自杀。
所有自杀而死的鬼中，水鬼是最容易找替身的。
他们只要把替死的人拖入水中，死死地缠着他们，替身十之八九会被活活淹死。
她将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一旁的婆媳，那婆媳听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不是大人们都嘱咐小孩们最近不要去河边玩，这水鬼是不是早就找到替死鬼了。
“我没害过人！”女水鬼语气带了几分急切。
顾文婉指了指她身上的镇鬼符，“你要是害了人，贴在你身上的便不是这张镇鬼符，而是能直接让你灰飞烟灭的五雷符。”
她当然知道水鬼没有害人。
这次的水鬼和前些日子在冷王府遇到的水鬼不同，那个是艳鬼，想要采补王爷，这个水鬼只是想要找个替身，然后去投胎。
水鬼如果害了人的话，身上会沾染煞气，但眼前这女鬼身上只有阴气而无煞气。
再说了，真要是害了人，她就找到替死鬼去投胎了，哪里还会出现在这里。
这女鬼到底是没机会害人，还是不想害人，顾文婉暂时不作评论。
师父总说，很多鬼当久了就会泯灭人性，变成邪祟。
遇到这种东西的话，不收钱也可以干掉对方，因为这是做好事，功德一件。
“大师，求求你饶了我。”女鬼面带恳求之色。
顾文婉小脸一冷，很坚决的说道：“不行。”
“那恳求大师让我借用这小孩的身体和我家人见一面好吗？”
当初她因为执念太深，想不开选择自杀，没想到自杀后她根本没有发投胎重新做人，却要永远在那阴冷的河底漂浮。
“自私鬼，自杀是自私，爲了达到目的不顾别人，也是自私。”顾文婉掷地有声的说道。
只是，话音落下后，她情不自禁的鼓起了腮帮子。
冷王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竟突然伸手戳了戳她鼓起的小脸儿。
呵呵，因为他的举动，那鼓起来的腮帮子顿时泄气。
“夜哥哥，我在教育她，别闹。”小丫头摆出大师该有的架势，极其认真的说道。
呵呵。
高大的男人苦笑，这小人儿再严肃也没有大师的气场，怪只怪她的长相和她的职业真的不符。
冷星夜一本正经地道：“教育人，不，是教育鬼的时候不能被对方影响情绪，要不露声色，这纔像大师。”
小丫头微微瞪大眼看他，缓缓地点了下头，“明白了。”
某男轻轻拍了拍她小脑袋，“继续。”
然后小丫头就继续了，努力不露声色，对那水鬼道：“我不会让你上任何人的身，不过看在你未曾害人的份上，你有什幺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水鬼不能太久离开水，这样很容易让他们的魂体散去。
水鬼听到顾文婉这幺说，最终还是点点头。
停顿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她将自己的身世说了出来，并一并将父母双亲的住址和名字说了出来，还将自己的遗愿告诉了顾文婉。
她还说，如果有来生，她一定珍惜生命，再也不会轻生。
生命虽然是自己的，却是父母给的，她没有权利轻易的丢弃。
她说，她对不起父母，希望有来生，她做牛做马都要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水鬼垂着头，眼里是无尽的悔恨。
如果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自杀。
无论生活多幺坚信，她都不会在自杀，只可惜，没有机会了。
现在想想，比起那冰冷的河水，让人绝望的孤寂，想要找替死鬼的挣扎，这些压力又算什幺。
顾文婉低低哦了一声，脚尖在地上戳了戳，问她：“还有别的吗？”
水鬼突然朝她笑了笑，她其实长得不算好看，但这幺一笑，便多了一分娴静婉约美。
她轻声道：“告诉我的父母，下辈子我还当他们的女儿，那个时候我一定好好孝顺他们。”
顾文婉心道：你哪里还有什幺下辈子啊，你永远没有机会投胎。
自杀的人，阎王殿不收，不爱惜生命，自然没有机会获得重生。
“谢谢你，我要离开了。”片刻，水鬼道。
顾文婉一怔，“离开？没有我的引魂符，你怎幺离开？”
水鬼微微笑了笑，她强忍着符籙带来的灼痛感，伸手摘掉了身上的镇鬼符。
也不知是不是强行摘符籙的原因，她的身体变成了半透明，看起来十分虚弱，彷彿风一吹就散了。
女鬼转身离开。
没多久，地上又出现了一对溼漉漉的脚印，只是这一次，那脚印慢慢朝大门靠近。
吱呀一声，门开启。
“唉，你先等等，你！”顾文婉连忙跟了出去。
“水底太冷，我不想再待在那里，我宁愿换做一缕青烟。”
顾文婉看着女鬼消散的地方，一时发怔。
“丫头。”冷星夜不知什幺时候走到了她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文婉皱眉，嘀咕道：“这只女鬼怎幺这幺喜欢自杀，我的话都没说完呢，虽然不能投胎，但可以修炼啊，不做坏事的鬼修，我们是不会管的，她不做水鬼，去做一缕青烟了。”
听到她这幺说，冷星夜也看着那处，一脸冷漠地道：“自杀的人都很怯懦，对她来说，这样反倒是种解脱。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她抬起小脸望着他，突然咧嘴一笑，“夜哥哥，你真好。不过你放心，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没那么多愁善感。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冷王嗯了一声。
是个懂事的小丫头。
养个妹妹似乎没他想的那幺麻烦。
孩子的魂魄收回来了，那婆媳拿出家里仅有的银子交给她，雷鹰以为顾文婉不会要，他知道婉小姐人善良，昨个还收留了一对孤苦无依的母子。
这家人一看就很贫穷，她好歹有王爷养着，不愁吃喝，可这家两个女人养一个孩子，真的不易。
谁知，雷鹰看到顾文婉接过了银子，然后装了起来。
“幸亏你们遇到我，换做别人这个价格我可不依。”
说完，她收拾了一下包袱，交给雷鹰帮忙拿着。
“雷鹰，我有银子了。”
呵呵，这丫头怎就这幺可爱，挣到银子开心了。
“有银子好。”
但，他总觉着那穷人的银子不踏实。
似乎看到雷鹰的纠结，顾文婉难得好心情的解释道：“师父说了，我们这一行一定要收报酬，不然会不利于我们，我可不想对自己不利，我余生还得好好陪着夜哥哥呢。”
呵。
合着这小丫头还有远大的理想，就是好好的做她的冷王妃。
“对了，雷鹰，你帮我去转达那个水鬼的遗愿，我都记在这张纸上了。”
原来，刚纔女鬼说的，都被她快速的用毛笔写下来了。
雷鹰看向手里的字迹，再看那些内容，脸色白了。
他给人送过信，就是没给鬼送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