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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恨比爱长久40(第1/2页)
皇后说完那句话,便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水,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
她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君修远自己的态度。
但只有跟在她身后的贴身侍女看到了,皇后握着帕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君修远站在原地,听着母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殿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那里,过了许久,那挺拔的脊背才一寸一寸弯了下去。
君修远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掌覆盖住眉眼,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微微颤抖的下颌。
急促紊乱的喘息,渐渐变了调,变成了一种压抑到近乎破碎的呜咽。
尽管声音很低,但那里包含的痛苦,却浓烈得像是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一样。
殿外,皇后并没有走远。
她站在廊下的阴影里,觉得心痛在这一刻仿佛有了实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站在一旁的侍女看到她脸色骤变,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神色惶恐地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娘娘!”
皇后勉强站稳,摆了摆手:“都退下。”
廊下站着的宫人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命令,纷纷低着头,无声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母子二人。
皇后站在廊下,听着自己孩子断断续续的哽咽声泪流满面。
她是恨宣氏的人。
因为她永远忘不了大儿子的死讯刚传回北燕,小儿子又被要求去他国为质的那一天,她是怎样的心情,几度哭得昏厥。
……
等殿内的声音彻底平息,皇后才被搀扶着离开。
——
芷雾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宣父和宣宇尧也刻意挑了一些族中有趣的事情说给她听。
果然听着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小事,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断过。
安静亲昵地靠在哥哥肩头,时不时插一两句话。
宣宇尧也都一一回答,声音温和而耐心。
但芷雾的身体到底是不好了。
聊了没一会儿,她的眼皮就开始往下沉,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宣宇尧察觉到她的变化,放慢了说话的速度,声音也放得更轻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芷雾的脑袋彻底歪在了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宣宇尧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她。
他偏过头,看着妹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和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有些想哭。
轻轻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
嘴里开始断断续续不成调地哼起一首歌谣。
那调子很老,是他们小时候母亲哄他们睡觉时常唱的。
歌词他已经记不全了,只能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节,但那旋律却刻在记忆深处,不需要回想就能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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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雾的身体从身体越来越虚弱以后,睡眠就变得很浅,常常处于一种似睡非睡但又硬是昏沉醒不过来的状态。
但今天,听到哥哥那不成调的哼唱,她的眉头竟然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深沉,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中。
宣宇尧感觉到她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才停下哼唱,确认她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头和背,将她从自己肩头挪开,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帮她盖好被子,将被角掖好,又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宣父正站在门外等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接下几天,他们想找机会面见一下君修远,顺便商讨芷雾去留的问题。
但君修远似乎格外地忙。
宣父让人递了几次话,得到的回复都是“殿下正在处理公务,稍后会亲自前来拜访”。
但那个“稍后”,一等就是好几天。
宣宇尧有些沉不住气了,但宣父拦住了他。
“他是在躲我们。”
“他不想放人,但又知道自己留不住。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想通吧。”
宣宇尧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父子二人便没有再去催,只是陪着芷雾在宫中又住了几天。
有家人的陪伴,芷雾这几天的精神格外地好。
她带着父亲和哥哥在玄机殿的院子里散步,指给他们看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她还让侍女去小厨房做了几道她最近喜欢的点心,非要让父亲和哥哥尝尝。
宣父和宣宇尧也很配合,该吃吃该喝喝,该夸夸该笑笑,谁都没有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青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君修远。
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听完青萝的汇报,他沉默了很久。
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也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青萝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过了许久,君修远才开口:“孤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萝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君修远坐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五天后,他终于踏入了玄机殿的大门。
他进来的时候,芷雾刚吃了药睡下。
宣氏父子正坐在外间的厅堂里,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朝着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君修远侧身避开了两人的行礼。
他的目光越过宣父和宣宇尧的肩膀,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幔,望向室内床榻的方向。
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幔,他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很久,眼神缱绻而深沉,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