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章:能乐惊魂·暗杀未遂
铁炮革新之事在信长的强力支持下,由阿浓主导,泷川一益辅助,如火如荼地展开。尽管明智光秀心中不满,但表面上并未再公然反对,只是更加沉默,将心思投注於信长交办的丹波攻略事务上。时近秋日,岐阜城内为庆贺近期对周遭势力的压制性胜利,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能乐宴。信长藉此机会,一方面犒赏家臣,另一方面也是向内外展示织田家的威势与文化底蕴。
宴会设於天守阁前的广庭,华灯初上,宾客云集。织田家的重要家臣丶亲附的豪族丶乃至来自京都的公卿使者皆列席其中。信长坐於主位之上,身着一袭黑底金纹的直垂,外罩象征性的暗红阵羽织,墨黑长发依旧高束,额前碎发随夜风微扬。他一手支颐,一手随意把玩着酒盏,凤眸半阖,看似慵懒,但那偶尔扫视全场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带着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压。
阿浓坐於其侧後方稍矮一阶的席位,既是「夫人」身分,亦因铁炮革新等事务,隐然被视为信长身边极受重视的谋士。他今日未着华丽十二单,而是一身沉静的绀青色袴装,鸦青长发以一支素雅的银簪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昳丽的脸庞在灯火下更显莹白如玉。他姿态端庄,目光平静地望向庭院中央的能舞台,看似专注欣赏表演,实则眼角的馀光始终留意着场内众人的细微动静,尤其是那些负责表演与侍奉的陌生面孔。经历了多次暗杀未遂,他深知这等大型宴会,最是刺客混入的良机。
能乐低沉悠扬的吟唱与鼓声在夜空中回荡,戴着精致面具的「仕手」与「囃子方」在台上缓慢而富有仪式感地移动着,演绎着古老的故事。宾客们觥筹交错,低声谈笑,气氛看似一片升平。然而,阿浓却注意到,乐队中一名负责吹奏筱笛的乐师,指法似乎略显生疏,且其眼神不似其他乐师那般沉浸於音乐,反而时不时地丶极其隐晦地扫向主位上的信长。
这细微的异常,让阿浓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置於膝上的蝙蝠扇悄悄握紧,体内属於现代灵魂小林凉子的警觉性与原本阿浓记忆中的武术本能同时苏醒。他微微侧首,以极低的声音对身後侍立的一名心腹小姓吩咐了两句,小姓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前去调动隐在暗处的护卫。
信长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依旧慵懒地观赏着能乐,甚至随着节拍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扶手。然而,坐在他近旁的阿浓,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看似放松的肌肉下,蕴含着的丶如同猎豹般随时可爆发的力量。这位乱世霸主,其战场直觉恐怕并不逊於自己。
剧情进行到高潮处,「仕手」扮演的亡魂悲怆起舞,乐声愈发凄厉。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舞台吸引的瞬间,异变陡生!那名吹奏筱笛的乐师突然将笛子凑近嘴边,并非吹奏,而是用力一吹——一支细如牛毛丶闪着幽蓝寒光的毒针,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射信长咽喉!
这一下变起仓促,速度快得惊人,且毒针细小,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周围的侍卫甚至来不及反应。
「主公小心!」阿浓一直紧绷的神经与目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寒芒,他几乎是凭藉本能,猛地从席上跃起,同时手中那柄坚韧的蝙蝠扇灌注了全身气力,精准无比地向前一挥!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那支致命的毒针被扇骨边缘堪堪挡开,擦着信长的耳际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後面的廊柱之上,针尾犹自颤动不已!
「有刺客!保护主公!」
直到此时,周围的侍卫才如梦初醒,惊骇欲绝地厉声嘶吼起来,瞬间蜂拥而上,将信长与阿浓层层护卫起来。场面顿时大乱,宾客惊呼四散,杯盘狼藉。
那名伪装成乐师的刺客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抛弃筱笛,自腰间拔出一把淬毒的短刃,身形如鬼魅般向信长扑来,竟是要做殊死一搏!其身手之矫健,远超寻常刺客。
然而,他再也没有机会靠近。信长在毒针被挡开的瞬间已然暴起,那双凤眸中不再是慵懒,而是滔天的怒火与修罗般的杀意!他甚至未曾拔刀,只是随手抓起案几上的沉重青铜酒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掷向扑来的刺客!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裂之声,酒壶精准无比地砸在刺客的面门上,顿时鲜血四溅。刺客惨叫一声,扑势顿止。还未等他倒地,信长身侧的护卫长已如猛虎般扑上,雪亮太刀出鞘,刀光一闪,血光迸现,刺客持刀的右臂已被齐肩斩断!紧接着,数把长枪已然抵住了刺客的全身要害,将其死死制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毒针射出,到刺客被制服,不过短短数息。信长看都未看那倒地哀嚎的刺客,他猛地转身,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因骤然发力而气息微乱丶脸色有些苍白的阿浓。
「阿浓!」信长一步踏前,无视周围混乱的人群与严阵以待的护卫,猿臂一伸,紧紧抓住了阿浓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中,翻涌着後怕丶暴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丶几乎要将人灼穿的激烈情绪。「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方才那一刻,若非阿浓反应神速,那毒针此刻已钉在他的咽喉上!
阿浓强自压下狂跳的心脏,摇了摇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阿浓无恙。主公您……」他话未说完,便被信长猛地拉入怀中!那是一个极其用力丶甚至带着些许粗暴的拥抱,阵羽织下坚实胸膛的触感瞬间将他包裹,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一丝血腥味,充斥了他的感官。
「好!好得很!」信长紧紧抱着他,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随即抬起头,环视一片狼藉的宴会场地,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酷与暴戾,但那怒火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盛,「竟敢在我的宴席上行刺!查!给我彻查!所有与此相关者,无论牵连多广,一律株连!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动我织田信长,是何下场!」
他的命令如同寒冰坠地,带着无尽的杀意。在场所有家臣与侍卫皆凛然应是,心中皆是一片冰寒,知道又将有一场腥风血雨掀起。
信长并未在混乱的现场久留,他紧握着阿浓的手腕,彷佛怕他消失一般,在重重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返回了戒备森严的天守阁主殿。一路上,他沉默不语,但那紧绷的下颚线与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他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
进入主殿,挥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下几名绝对心腹。信长这才松开阿浓,却依旧紧紧盯着他,目光如同实质,在他全身上下扫视,确认他连衣角都未曾破损。
「你又救了我一次。」信长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殿内回响,「这次,若非你……」
「这是阿浓份内之事。」阿浓打断了他的话,微微垂下眼帘。方才那一刻的惊险,此刻回想起来,才感到一阵後怕。若他慢上一瞬,若他的判断失误……历史上的本能寺之变恐怕会以另一种形式提前上演。
信长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他方才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丶挥扇挡针的飒爽姿态,那与平日里的柔美聪慧截然不同,却该死地更加吸引他。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转向负责调查的护卫长,声音冰冷如铁:「说,查出什麽了?」
护卫长跪地汇报,声音紧绷:「启禀主公!刺客当场服毒自尽未果,已被卸下巴严加看管。初步审讯,其乃甲贺忍者,受雇於……於浅井家残党与朝仓家馀孽的联合势力。」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能混入宴会,是因……是因负责招募乐师的一名低阶官吏被收买,提供了身份掩护。」
「浅井……朝仓……」信长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冷笑,「败军之将,犹敢吠日!传令下去,原定三日後出发的讨伐军,提前至明日!我要亲征,将这些不知死活的馀孽,连同他们藏身的巢穴,一并从这世上抹去!」
「是!」护卫长领命,立刻下去传达军令。
信长下达完命令,殿内再次恢复寂静。他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阿浓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散的杀气,有劫後馀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丶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占有欲。
他一步步走向阿浓,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他伸出手,并非粗暴,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珍视感,轻轻拂开阿浓颊边因方才动作而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及那微凉滑腻的肌肤。
「阿浓,」他低唤,声音喑哑,「你可知,方才那一刻,我心中所想?」
阿浓抬起眼,对上信长那双深不见底丶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凤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信长指尖的微颤,以及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炽热目光。他心中微动,轻声问道:「主公所想为何?」
「我在想,」信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最隐秘的耳语,却带着千钧重量,「若你有何不测,我便是踏平整个日本,也要让所有相关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并非甜言蜜语,而是属於织田信长式的丶充满血腥与霸道的宣言。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惊,也更能触动心弦。阿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他看着信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丶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的激烈情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信长并未等待他的回应,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阿浓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从今日起,」他宣告,语气不容置疑,「你,阿浓,不仅是我的夫人,更是织田家不可或缺的『谋士』。你的智慧,你的警觉,你的身手,皆为我之刃,之盾。无人可再质疑你的地位,无人可再轻慢於你!」
这等同於在最高层面,公开且正式地确认了阿浓在织田家权力结构中的特殊位置,超越了後宫的范畴,成为真正参与核心决策的「谋士」。这并非阿浓主动求取,却在一次次危机与功绩积累下,由信长亲自赋予。
夜已深,讨伐军出徵在即,岐阜城内外一片肃杀忙碌。信长需要处理军务,布置出征事宜,但他却并未让阿浓离开,而是让他在主殿旁的偏殿暂歇,并加派了双倍护卫。
阿浓独自坐在偏殿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今晚的惊魂一幕,信长那充满占有欲与依赖的宣言,以及这份突如其来丶却又沉重无比的「谋士」身份,都让他的心绪难以平静。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柄救了他和信长性命的蝙蝠扇,扇骨边缘还残留着与毒针撞击的细微痕迹。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与织田信长,与这个时代的捆绑更加紧密了。他不仅要面对外部敌人的明枪暗箭,更要小心应对内部因他地位提升而可能产生的更多嫉妒与倾轧。明智光秀……想起那双隐含不满与忌惮的眼睛,阿浓心中的危机感并未因今晚的信重而有丝毫减少,反而更加清晰。
处理完紧急军务的信长,带着一身夜露与疲惫,再次来到了偏殿。他挥退侍从,走到阿浓身边,并未多言,只是伸出双臂,从身後将他轻轻拥入怀中。那是一个不同於之前激动情绪下的紧抱,而是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与确认。
他将下巴抵在阿浓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清冷的发香,彷佛这样才能驱散方才那生死一线所带来的冰冷後怕。
他将下巴抵在阿浓柔软的发顶,嗅着那清冷的发香,彷佛这样才能驱散方才那生死一线所带来的冰冷後怕。
「明日出征,你留守岐阜。」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替我看好家。等我凯旋。」
阿浓靠在他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感受着身後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心中纷乱的思绪似乎也渐渐沉淀下来。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夜色浓重,殿内烛火摇曳,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投在墙壁上,紧密相依。权力丶阴谋丶杀机与日益深重的情感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缠绕。阿浓知道,他已经无法抽身,只能在这乱世的漩涡中,凭藉自己的智慧与这份复杂难言的羁绊,继续走下去,直到扭转那既定的命运,或者,与身边这个男人一同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