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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低头。
看着盒子里冒着寒气的蓝色石头和干枯的红色植物。
他伸出右手，拿起一块石头，冰凉的触感传进手指。
林洛把石头放回盒子里。
他看着周周布满深褐色皱纹的脸，看着他干瘪的脸颊和稀疏的白发。
“七八十年了。”周周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松动的牙齿。“过得太快了。”
林洛点头。没有接话。
周周把盒子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收回手。
“那时候地球上到处都是灾变，”周周看着林洛的眼睛。
他抬起右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周周放下手臂。转头看了一眼杨娜。
杨娜走上前，站在周周身边。用力点头。
“第一次碰见你。”周周回过头继续说。“好像商讨合作，你真的很好，帮助了我很多。”
林洛的视线扫过两人衰老的身体。
“过去很久了。”林洛开口。声音平稳。“还好。都活下来了。能在地球再见面。”
周周笑出声，眼角的皱纹挤压在一起。
“是。活着比什么都强。”
林洛转过头。看向生活区。
“可心。”林洛放大声音。
沈可心从沙发上站起来，白色的毛衣贴着她的身体。
“准备饭菜，加几道菜。”林洛说。
沈可心走向圆桌，拿起那根银色的发簪。
双手将披散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拢好，盘在脑后，用发簪固定住。
她走向墙壁上的挂钩，取下半透明的防水围裙，套在脖子上，在背后系死带子。
程雪雪跟着站起来，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水槽的金属水龙头，清澈的水流砸在水盆底部。
“周周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林洛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肉炖烂一点，菜切碎一点。做点热乎软和的。”
沈可心转过头，对着林洛点头。
厨房里的天然气灶全部打开。蓝色的火焰从灶眼喷出。发出呼呼的声音。
沈可心拉开双开门的大型保鲜柜。
从里面拿出一块暗红色的变异牛腩，表面带着一层白色的筋膜。
她把牛肉扔在案板上，右手握住宽背的厨刀。
刀锋切下，切开筋膜，斩断肉块。
牛肉被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均匀方块，装进一个白色的塑料沥水篮里。
程雪雪拿过三个红色的西红柿，在西红柿顶部划出十字。
放进滚烫的开水里烫了十秒钟捞出，撕掉外皮，把果肉切成碎块。
沈可心拿起铁锅，倒进半勺大豆油。
油温升高，冒出轻烟。
她把沥干水分的牛肉块倒进锅里。
刺啦。
油花飞溅，白色的水蒸气升腾。
沈可心握着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暗红色的牛肉表面变色，收缩。
倒入切好的西红柿碎块，继续翻炒。
红色的番茄汁水流出，包裹住牛肉。
加入两勺酱油，一勺白糖，倒进没过肉块的热水。
她关掉灶火，把这锅牛肉连汤带水倒进旁边的高压锅里。
盖上厚重的金属锅盖，锁死卡扣。
拧开高压锅底下的天然气开关，火焰再次燃烧。
随后，她从水槽里捞出一条处理干净的白鳞鱼，长达四十厘米。
放在案板上，刀刃倾斜，在鱼背上每隔一厘米划出一道深及鱼骨的刀口。
给鱼身裹上一层白色的淀粉，提着鱼尾，慢慢放进烧热的油锅里。
滚油翻滚，鱼身在高温下迅速定型，鱼尾向上翘起，表面炸成金黄色。
两分钟后，捞出白鳞鱼，放在漏网上沥干油分。
锅里的油倒出，只留底油。
加入白糖，陈醋，番茄酱，清水，大火熬煮。
水分蒸发，汤汁变得粘稠，呈现出红亮的颜色。
沈可心把炸好的鱼装进长条形的白瓷盘里。端起锅，把滚烫的糖醋汁均匀地浇在鱼身上。
糖醋汁接触到脆硬的鱼皮，发出滋滋的响声。
一股浓烈的酸甜香气瞬间冲出厨房，弥漫在整个指挥大厅里。
程雪雪在旁边的灶台上，用清水煮熟了一把翠绿的油麦菜，捞出切碎，拌上芝麻酱。
又在平底锅里倒油，打入四个鸡蛋，加入面粉和葱花。
煎出两张金黄色的鸡蛋饼，用刀切成小块。
高压锅顶部的排气阀开始疯狂转动，喷出白色的蒸汽，发出尖锐的嘶嘶声。
炖牛肉的浓郁肉香混入空气中。
苏心悦推着三层金属餐车走过来，车上放着干净的碗盘。
叶安安拉开实木圆桌周围的椅子，把筷子和汤勺摆在桌面上。
半个小时过去。
沈可心关掉高压锅下面的火焰。
等待压力下降，她伸手拔掉排气阀，最后一点蒸汽散尽。
按下卡扣，转动锅盖，揭开。
红色的浓汤在锅底翻滚，牛肉块吸满了番茄的汤汁，肉筋在高温高压下彻底软化，呈现出半透明的胶状。
她拿起一把大汤勺，把西红柿炖牛腩舀进一个巨大的白瓷汤盆里，放在圆桌正中央。
糖醋鱼，芝麻酱拌油麦菜，煎鸡蛋饼依次摆上桌面。
菜品的颜色极度鲜艳，红的透亮，绿的青翠，黄的耀眼。
香味在热气的带动下直冲鼻腔。
“坐下吃。”
林洛走到桌前，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周周和杨娜走到林洛右侧，拉开高背木椅，坐下。
沈可心走到饭锅前，拿过两个白色的瓷碗，用木铲盛满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她端着碗，走到周周和杨娜身旁，放在他们面前的桌面上。
两双银色的金属筷子摆在碗边。
“吃吧。刚出锅的。”
沈可心说完，退到一旁，拉开椅子坐下。
周周盯着眼前的饭菜，咽下一口口水，喉结吃力地滚动。
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筷子。
越过桌面，筷子伸进那个巨大的白瓷汤盆里。
夹起一块裹着红色浓汤的牛腩块。
收回手臂，把牛肉放进自己干瘪的嘴里。
上下牙齿合拢。
根本不需要用力撕咬，软烂的牛肉在口腔里瞬间散开。
番茄的酸甜味道混杂着牛肉极度醇厚的肉香炸开。
脂肪化作一包汁水，顺着舌头流向喉管。
周周咀嚼了两下。咽进肚子里。
一阵沉默。
周周的眼眶瞬间充血变红。
浑浊的眼泪冲出眼角，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沟壑往下流，汇聚在下巴上。
滴答。滴答。
两滴眼泪砸在原木色的实木桌面上，碎成几瓣水花。
杨娜在旁边夹起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口。她也停下动作。眼泪夺眶而出。滴在身前的衣服上。
“太好吃了。”
周周猛地抬起左臂，用黑色厚棉服粗糙的袖口，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端起白瓷碗。大口往嘴里扒着米饭。
“能再次吃到这些热乎的东西，非常幸福！真幸福！！”
周周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糊不清。
林洛坐在旁边，看着周周大口吞咽的样子。
他嘴角向上拉扯，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这是满满的幸福。”林洛开口。
周周停下筷子，转过头看着林洛，用力点头，脖子上的青筋凸起。
“自然是，当然是。”周周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在火星待了七八十年，火星的食物再好吃，都不如家里的好吃。”
他再次用袖口抹脸。
“现在重新回到地球，坐在这里，吃到这么美味的热菜热肉，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周周大声说道。
他重新拿起筷子，伸向那盘糖醋鱼。
夹起一块腹部的鱼肉，鱼皮脆硬，里面的肉软烂。
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沾在白色的胡须上，他没有去擦，继续嚼着。
娜塔莎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
她手里拿着一瓶开启的橘子汽水，玻璃瓶身冒着冷气。
娜塔莎把瓶子推到周周的右手边，底座摩擦桌面发出声响。
“别光吃肉。喝点水顺顺。”娜塔莎看着周周开口。
周周放下筷子，拿起玻璃瓶，仰起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汽水。
冰凉的甜味冲刷着食道，他呼出一口长气。
杨娜用勺子把绿色的碎油麦菜倒进米饭里，用力搅拌均匀，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
整个大厅里没有其他人说话。
只有筷子磕碰瓷碗的清脆声，咀嚼食物的声音，以及周周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
厚重的云层彻底散开。
一整块蔚蓝色的天空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