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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后续手续？”
“需要您签署一些文件，遗体暂时由市法医办公室保管，如果您决定——”
“火化，他提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不要葬礼，不要墓碑，把骨灰撒在国会图书馆后院的橡树下——‘这样我就能永远听着翻书声入睡’，他的原话。”
走出警局时，纽约正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细密、冰冷、无孔不入的秋雨，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摩天楼的顶端隐没在雾里。
斯隆妮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衔尾蛇的浮雕被雨打湿，泛着暗哑的光。
她磕出一支烟，低头用手掌护着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令人头晕目眩。
她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街道。
对面便利店门口，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在买报纸，他付钱，接过报纸，转身——但转身的角度有点刻意，视线在她这边停留了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街角停着一辆深蓝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引擎没熄火，尾气在雨里凝成白雾。
五十米外的公交站台，一个戴棒球帽的女人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暗的。
三个观察点，至少三个人。
只是一件枪杀案，至于跟踪死者家属吗？
斯隆妮把烟按熄在警局门口的垃圾桶上，烟蒂落进积水的沙盘，发出轻微的嘶声，她拉起外套的兜帽，走下台阶，朝酒店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像冰冷的针，扎在肩胛骨之间。
路过一家电器行，橱窗里几十台电视同时播放着不同的节目。
新闻主播的嘴一张一合，购物频道的模特在笑，卡通片里一只粉色的猫在追老鼠，她在玻璃反光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黑色，湿漉漉的，像个移动的剪影。
也看到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跟了上来，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斯隆妮继续走。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外侧，这次不是节拍器频率，是摩尔斯电码。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敲什么，直到敲完一遍，才发现是——
NOT.ROBBERY.
不是抢劫。
那是什么？
韦德。
国会图书馆文献助理，主修哲学与古典文学，说话喜欢引用奥维德和福柯，穿西装总是一丝不苟，泡红茶的时间必须精确到三分钟，一个会在约会时带她去听中世纪手抄本修复讲座的男人。
一个会在她分析微表情时认真做笔记，然后问“那么爱呢？爱的微表情是什么？”的男人。
一个昨晚十点死在布鲁克林街头，身中两枪，钱包没被拿走，手表没被拿走，甚至连口袋里那支他珍视的、1920年的古董钢笔都没被拿走的男人。
这不是抢劫，那是在什么情况？
斯隆妮心不在焉地在酒店门口停下，旋转门缓缓转动，金色边框在雨里泛着冷光，她回头看了一眼街道——雨幕中，城市像幅被水浸染的水彩画，轮廓模糊，颜色流淌。
那个戴棒球帽的女人停在街对面的书店橱窗前，假装在看展示的畅销书。
深蓝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紧闭。
便利店门口的男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