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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地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些，另一只手掀起车帘，外头并无车夫，那匹老马通人性，正循着官道慢悠悠走着，蹄声轻缓。
日光正好，透过道旁的槐树叶洒下，落在他脸上时暖融融的，树荫又送来阵阵清凉，树影斑驳着掠过他的眉眼，竟驱散了几分暗河多年浸出的阴寒。
苏昌河眯起眼，望着远处天际流云，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阿玳的脸颊。
柔软滑腻的如同上好的丝绸，他活了二十余年，刀光血影里滚过，暗河的寒水浸过，从未觉得阳光有这般温度，不是烈阳灼人的烫，是能暖到骨血里的柔。
怀中人温热的身躯贴着他，鼻间是她的香、阳光的暖，他忽然生出个念头，清晰又强烈，或许，他真能踏进这阳光里。
阿玳就在这摇晃的马车中睡得香甜，她实在是太累了，不光是身体，她的精神也一直紧绷着。
她其实对于复仇，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么多年，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她总想着只要炼成长生蛊之后就至少能有打动那些江湖人的筹码，至少能找到线索。
而现在…她居然就已经报仇了，这让阿玳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然后…她就发烧了。
昏沉间，阿玳只觉浑身像坠进了烧红的火炉，四肢百骸都透着灼人的热，连呼吸都带着烫意。她想抬手推开身上的热源，指尖却软得提不起力气，只能无意识地往苏昌河微凉的衣襟里钻，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哼唧，像迷路的幼兽。
苏昌河起初只当她睡得不安稳，指尖还在把玩她发间的银饰，直到无意间拂过她的脸颊——那温度烫得惊人，几乎要灼穿他的指腹。
他心尖猛地一缩，低头去看，怀中人的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耳垂都泛着不正常的艳色，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眼下，再没了往日的鲜活灵动。
“阿玳？”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轻得怕碰碎她，可怀里的少女毫无反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苏昌河眉头狠狠蹙起，眼尾彻底沉了下去，哪还有半分闲情逸致。
他猛地掀开车帘，翻身坐上车辕，一手仍将阿玳牢牢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狠狠一甩马鞭，原本慢悠悠走着的老马吃痛，扬蹄加快了脚步。
风灌进车厢，掀起他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这是他头回见阿玳这般虚弱。初遇时，他刀架在她颈间，她眼底都燃着桀骜的火，拼着命也要咬他一口。
可此刻，她软得像团棉花，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苏昌河眸色沉沉，马鞭甩得更急，直到远远望见前方的客栈幌子，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动。
苏昌河抱着阿玳冲入大堂，满座客人都下意识噤了声，他一身玄衣染着风尘，怀中人鬓发散乱，那双眼尾上挑的眸子黑沉沉的，眼尾扫过之处，周遭的喧闹都矮了半截。
店小二连滚带爬引着去了上房，请来的大夫刚搭住阿玳的腕脉，就被床边苏昌河的目光钉得脊背发凉。
“说。”
苏昌河的声音没带怒意，却像河底的冰，冻得大夫手指都颤了颤。
“这、这位姑娘先前定是长期心神紧绷，如今骤然松了弦，气血翻涌才发了热，是、是好事，说明郁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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