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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顺其自然(第1/2页)
玄尊看着他，眼中有一丝凝重之色，缓缓道：“天道之眼不曾在炼虚证道时出现过，甚至合体证道时也不会出现，它只在大乘证道时降临，因为只有大乘，才值得天道亲自审视。”
“老夫在天衡界七万余载，见证过八位修士证道大乘，而每一次，天道之眼都如期降临审判，无一例外。”
“而你，”玄尊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过是炼虚证道，天道之眼便已降临。”
方澈站在那里，回忆起大典之上那只横贯天际的巨眼，回忆起那三十息的对视，他当时只觉得那是一种注视，如今听玄尊说来，才意识到那三十息的分量有多重。
那是只属于大乘证道的天道之眼，却在一个炼虚修士身上出现了。
“更让老夫在意的是。”玄尊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历来天道之眼只要现世，皆行审判，从未有过例外。”
“但今日天道之眼降临，却不行审判，不做定论。”
玄尊眼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这意味着什么，老夫不敢断言，但至少说明一件事，你的道，或许不在天道的审判范围之内。”
这句话落在方澈耳中，如同一道惊雷无声炸响，不在天道的审判范围之内？
天道是天地运行的最高法则，万物皆在天道之下，修士修行，本质上便是在参悟天道，顺应天道，怎么可能不在天道的审判范围之内？
方澈心中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玄尊的声音放缓了些，像是一个长辈在叮嘱自家的后辈，“你的路走得太顺了，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每一步皆是水到渠成，从未有过瓶颈，从未有过困惑，你以为这是道之所趋，理所当然。”
方澈微微抬头，看向玄尊，他确实是这样想的，甚至直到此刻，他仍觉得自己的修行之路不过是顺应本心，并无特别之处。
“但老夫告诉你，越是顺畅的路，便越要小心，天道不会容许一个超出自身审判范围的存在安然无恙地走下去。”
方澈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玄尊，开口问道：“玄尊的意思是，天道终有一日会对我出手？”
玄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禁制之外那片澄澈如洗的天穹。
清风掠过太清峰顶，将他的灰袍吹得微微拂动，那双浑浊的老眼倒映着万里晴空，却仿佛看到了极遥远处的某些东西。
“老夫不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坦诚，这坦诚反倒让方澈一怔。
修行十余万载的大乘修士，竟当着晚辈的面，坦然说出不知二字。
“天道并非生灵，它没有喜怒，没有好恶，甚至没有针对这个概念。”玄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澈，“但它有规则，而规则一旦被触碰，便会得到相应的回应。”
方澈微微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修行至今的那些际遇，想起玉清界里与七位道主的对话，想起大典之上那只横贯天际的天道之眼。
一路以来，这些事发生时，方澈并未觉得有什么特别，修行于他而言，从来不是刻意追求什么，一切皆不过是顺应本心，水到渠成。
如今听玄尊说来，这份水到渠成本身，或许便是最不寻常之处。
但那又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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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尊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只是路总是要走的，至于会遇到什么，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方澈抬起头，看向玄尊，那双清绝的眉目之间，只有一种近乎通透的平静。
这句话不是少年人的狂妄，也不是无知者的无畏，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方澈都会这般走下去，不疾不徐，不忧不惧。
玄尊微微一怔，他看着方澈那双平静得不见半丝波澜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小子。”
他伸手在方澈肩上拍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道恒真君站在一旁，看着方澈，目光微动，他忽然想起了九年前，那个在玄清殿上初入宗门的少年，彼时对方澈而言，修行之路尚且漫长未知，而如今，这个少年已经站在了连他都需要仰望的高度上。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从未变过，那是一种对世间万物都坦然接纳的平和。
顺其自然，这四个字说来容易，世间修行之人，谁不挂在嘴边？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大多数人所谓的顺其自然，不过是无可奈何的自我宽慰，而方澈的顺其自然，是当真不在乎前路有什么。
玄尊看着方澈，目光微柔，笑道：“也无需太过担忧，老夫方才说了，你的道或许不在天道的审判范围之内，这未必是坏事，只是多一分警醒，总好过少一分准备，老夫可不想看着自家宗门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好苗子，稀里糊涂地折在了半路上。”
方澈心中一暖，躬身道：“弟子谨记玄尊教诲。”
玄尊微微颔首，正欲起身，忽然顿住了动作，看向道恒真君，问道：“对了，方才听你说，这小子后面要开坛讲道？”
道恒真君躬身道：“正是，按宗门惯例，道子证道后需于太清殿开坛讲道，一来是印证自身所悟，二来也可惠及宗门弟子。”
玄尊闻言，目光重新落在方澈身上，花白的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方澈微微欠身，道：“弟子修为尚浅，不过是谈些粗浅感悟，当不得讲道二字。”
“你这小子哪里都好，就是太过谦虚了，”玄尊瞪了他一眼，“八十一道法则同辉的炼虚修士讲道，若是粗浅感悟，那旁人讲的是什么？狗屁不通？”
方澈一时语塞，道恒真君在一旁轻咳一声，将嘴角压了下去。
玄尊靠回椅背上，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叩，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之色。
“老夫多年未回宗门，既然赶上了，便多留几日，听听你如何讲道。”
此言一出，道恒真君面色微变，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大乘尊者旁听讲道，那压迫感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承受。
“玄尊……”道恒真君迟疑道。
“怎么？”玄尊看向他，“嫌老夫碍事？”
“弟子不敢，”道恒真君连忙躬身，“只是玄尊驾临讲道，弟子恐底下那些后辈承受不住……”
“老夫又不是天衡界那帮老怪物，”玄尊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到时收束气息便是，旁人只当多了个听道的老头子，不会有人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方澈，嘴角微微一弯。
“况且老夫倒想看看，你这小子的道，到底能讲出什么名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