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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天枢帝京外的废墟之上。断壁残垣间还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却被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一堆坍塌的宫殿石阶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临时搭起的铁架烤架上，三头剥洗乾净的全牛正被灵火炙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顺着肌理不断滴落，落在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蛮石蹲在烤架前，整个人几乎贴了上去。他赤裸的古铜色上身还沾着未乾的血渍和蚁浆，此刻却毫不在意，双手各抓着一条烤得焦脆的牛腿，埋头狂啃。油光顺着他的下巴丶脖颈一路滑进胸膛的肌肉沟壑里，骨头被他嚼得嘎嘣作响，随手扔在一旁，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那柄能砸死返虚巅峰丶砸碎通天灵宝的石棍，此刻被他随意扔在脚边，棍身还沾着蚁后小红的残浆，却连一丝杀气都没有，看起来和普通的石头棍子没什么两样。
沈清漪端坐在石阶最高处，玄黑鎏金战甲的破损处已经用灵力简单修补过，露出的肩头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她指尖跳动着一簇淡紫色的灵火，精准地调整着烤架的温度，将烤得不均匀的地方翻转过来。夕阳的金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淡了她身上常年不散的杀伐之气。
她的目光落在埋头苦吃的蛮石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斩首小队七人，两死五重伤。龙行和司空斩形神俱灭，李玄风的混元之钟彻底破碎，元神受创没有三百年根本恢复不过来；白屠被夜擎天一掌震碎了心脉，至少要闭关五百年才有可能修复；元辰断了一臂，时空法则本源受损，修为倒退到合体初期门槛；楚巡天胸骨尽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幽怜因为司空斩的死心神俱裂，陷入了深度昏迷。
整个大胤前线，能拿得出手的合体期强者，只剩下赵苍澜一人。而赵苍澜要坐镇帝京，安抚降军，清剿余孽，根本抽不开身。
反观胤京那边，大胤皇帝赵启元是实打实的合体中期修为，深不可测。还有皇室供奉里据说还有三位合体初期长老。一旦赵启元察觉到她实力大损，必然会趁机发难，收回她的兵权，甚至直接将她灭口。
而眼前这个只顾着啃牛肉的憨货，却是她唯一的王牌。
纯肉身硬撼合体期，巫族蛮神附体后的战力更是深不可测。只要能把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别说赵启元，就算是整个大胤皇室加起来，她也有一战之力。
「蛮石，」沈清漪的声音清冷柔和，和平时的杀伐果断判若两人，「慢点吃，别噎着。后面还有九十七头，管够。」
「唔……好！」蛮石含糊地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又撕下一大块牛里脊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着，「这个比俺巫族的烤牛肉好吃多了！火也旺，烤得香！」
「那是自然。」沈清漪微微一笑，指尖灵火微微跳动，又给烤牛刷上了一层用灵蜜和香料调制的酱汁，「以后你跟着我，天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烤全牛，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真的？」蛮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还挂着油光，「天天都有？」
「当然。」沈清漪点头，语气无比真诚，「不仅有烤全牛，还有其他的魔兽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你想吃，我都能给你弄来。而且没人敢跟你抢，谁要是敢抢你的吃的，你就打他，打死了算我的。」
蛮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向往的表情。他从小在巫族长大，虽然实力强大，但巫族物资匮乏，一年也吃不上几次烤全牛。更别说还有人敢跟他抢吃的，每次部落里分肉，都要打一架才能抢到最多的。
「那……那要是有人不让俺吃呢？」蛮石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就打他。」沈清漪的语气变得冰冷了几分，「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不让你吃，你就往死里打。打不过的话，我帮你一起打。」
「好！」蛮石兴奋地一拍大腿，震得脚下的碎石都跳了起来，「俺跟你走！谁不让俺吃，俺就打死谁！」
沈清漪心中暗喜，看来这个憨货已经被自己忽悠得差不多了。她趁热打铁，继续说道：「而且以后不仅有吃的，还有架打。我们接下来要去一个叫胤京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人，他们不仅不让你吃牛肉，还要抢你的东西，还要打你。到时候就靠你了，你把他们都打趴下，我们就能天天吃烤全牛了。」
「胤京？」蛮石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那里的人很厉害吗？」
「很厉害。」沈清漪点头，故意夸大其词，「过你肯定能打赢他们，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那是！」蛮石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俺是巫族最厉害的战士，那些人肯定也不是俺的对手！」
说着，他又低下头，继续啃起了烤牛肉。沈清漪看着他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说了半天，他好像只听懂了「天天吃烤全牛」和「可以随便打人」，其他的一概没往心里去。
不过这样也好，越简单的人，越容易掌控。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头烤全牛很快就被蛮石啃得乾乾净净，连骨头都被他嚼碎咽了下去。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沈清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蛮石突然皱起了眉头，摸了摸肚子，嘟囔道：「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对了！酒！俺巫族吃肉，必须配酒！没有酒的烤肉，没有灵魂！」
沈清漪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这里刚打完仗，哪里有酒？等进了帝京，我让人给你准备最好的酒，好不好？」
「不行！现在就要！」蛮石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定，「俺娘说了，吃肉不配酒，白活九百九！现在就要喝！」
说着，他站起身，就要往帝京的方向走。沈清漪连忙拦住他：「你等等，我让人去拿，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拿出传讯玉符，给赵苍澜发了一条消息，让他送最好的灵酒过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两名大胤士兵就抬着一个比人还高的陶缸走了过来。陶缸上贴着红色的封条，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沈副元帅，这是搜来的百年份灵酒烧刀子，一共搜到了十缸，先给您送来了一缸。」士兵恭敬地说道。
「放下吧。」沈清漪点了点头。
士兵放下陶缸，连忙退了下去。他们可不敢在这里多待，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壮汉，可是一拳打死了蚁后小红的恐怖存在，万一惹他不高兴，一拳下来自己就没命了。
蛮石看着那个巨大的陶缸，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撕掉封条，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好酒！」蛮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他双手抱住陶缸，猛地举了起来，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咕咚！」
三大口灵酒下肚，他才放下陶缸，抹了抹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爽！这才叫喝酒！」
沈清漪看着他抱着比自己还高的陶缸喝酒的样子，嘴角再次抽搐。这一缸灵酒，至少有五百斤，他三大口就喝了将近一半，这酒量也太恐怖了。
就在这时，蛮石突然看向沈清漪，认真地说道：「沈清漪，俺巫族有古规。求人办事，全在酒里。你要俺帮你打人，护你，跟你走，就得跟俺一起喝酒。喝了这缸酒，你就是俺自己人，俺以后就听你的。不喝就是没诚意，俺就不跟你走了。」
沈清漪心头暗骂。她当然知道体修的酒品大多不好，更何况是这种度数极高的灵酒，后劲恐怖得很。而且她现在灵力还没恢复，体内还有牵情丝的残韵，一旦喝酒，药力很可能会再次爆发。
但看着蛮石认真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这张合体后期级的肉身王牌，她必须拿到手。
「好。」沈清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陶缸前。
她伸出双手，想要抱起陶缸。但陶缸装满了灵酒，重达千斤，她现在重伤未愈，并且灵力不足，抱了一下竟然没抱动。
蛮石见状，咧嘴一笑，伸手扶住陶缸，微微倾斜，将灵酒倒进了沈清漪的嘴里。
「喝！大口喝！」
辛辣的灵酒瞬间涌入喉咙，如同火烧一般，顺着食道滑进胃里。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冲乱了她体内本就紊乱的灵力。沈清漪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慢点喝，别急。」蛮石笑着说道，又给她倒了一口。
沈清漪咬着牙，仰头狂灌。灵酒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脸颊瞬间变得绯红。体内残存的牵情丝药力，在酒气的刺激下，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再次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丹田深处窜起，顺着经脉席卷全身，肌肤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带着酒气和灼热。
她强装镇定，不让蛮石看出自己的异样。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一缸五百斤的灵酒喝了个精光。
「哈哈哈，嗝～～痛快！」蛮石把空陶缸扔在一边，打了个酒嗝，脚步有些虚浮：「从…从今以后，你…你就是俺蛮石的自…自己人了！谁要是敢欺欺欺…负你，俺就…打死他！」
说完，他身子一歪，直接倒了下去，壮硕的身躯正好半压在沈清漪的身侧。沉重的重量压得沈清漪闷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灵酒的后劲彻底爆发了。
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玄黑鎏金战甲被蛮石蹭得凌乱不堪，领口敞开，露出白皙泛红的锁骨。发丝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沾着晶莹的酒渍。脸颊绯红如霞，眼眸迷离，平日里的清冷孤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醉人的妩媚。
她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酒意，脑袋一歪，靠在蛮石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残阳最后一缕余晖落下，夜幕降临。废墟之上，只有两人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士兵巡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