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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明岳和吴彩霓在错愕间，莫名生出一股寒意，只感这疯子老师已经迫不及待想用那三张符杀人了。
而雷翼子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已经完全陷入狂喜。
其实他本来嘴上报价三百万，但内心的底价其实只有两百万，因为他已经听见李从武无中生友时说卡里已经准备了两百万，而且身上还有几十万香油钱没拿出来。
那么骗人留一线，日后好再骗，报价两百万可以说非常科学。
但他没想到，李从武已经财大气粗到了如此地步，连一毛钱价都不还，就直接答应了。
这简直是大喜过望啊！
极力做着表情管理，他当即诵一声“福生无量”，让吴彩霓摆出了POS机，点钞机，还有打款账户。
不到盏茶功夫，李从武掏空两张银行卡，让周楚拿出了身上的几十万现金，以“捐赠”名义，付出了三百万缘。
看着雷翼子已经有点压不住的嘴角，心中无声吐出六字真言——
已有取死之道。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解决掉宋徽宗，必须想个妥善之法，回来收拾掉这个祸害！
离开经堂。
李从武和周楚拿着两本古籍，以及里面夹的三张破……灵符，原路返回。
经过那个角落的精舍时，他们居然发现，那个孩子依旧待在门口。
此时，他似乎已经困倦了，蜷缩在夜风中，打起了瞌睡。
李从武不由停下脚步，皱眉看着那边暗想这么小的孩子，就丢在屋门口没人管？
而周楚鼻翼轻轻翕动，好像又闻到了什么味道，无比肯定地说：
“这里肯定还有股什么味。
不是你说的什么油漆，那味道到处都是，这种味道就只有这边有。
“像肉臭了一样，还有点你每次喷的那种…水的腥味。”
李从武听见这话，目光缓缓盯在了那道黑漆漆的房门中，神情骤然一变，快步走了过去。
周楚愣了愣，也立刻跟上。
“啪嗒——”
惨白的灯光刺破黑暗。
床铺映入二人眼帘，只见一个穿着女居士服的女人跌倒在床下。
她穿着道观里只有长期灵修学员才发的居士服，一动不动。
嘴唇呈现出一种发黑发紫的颜色，脸上的表情僵硬地凝固在痛苦之中，一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死死抓着心口的衣襟。
而那股淡淡的腐臭，正从她张开的口鼻中不断逸散出来。
人已经凉了。
看样子，像是心脏病发作导致身亡。
估计在早上，或者中午，人就死了。
而门口那个还不懂事的小孩，显然就是这女人的孩子。
李从武站在原地，脸色完全沉了下去，胸口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一个母亲到底被灌输了什么，才会带着这么点大的孩子，长期住在这样的……鬼地方。
等死？
五指像爪牙，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古籍，关节一点点发白，指尖把老旧的书封直接抠破。
一种近乎失控的暴躁，从李从武胸腔深处不断翻涌上来。
很快，周楚把情况通知了道观。
雷翼子带人赶过来，看见死了人，虽然有点震惊，但也没有慌乱。
脸上仍是云淡风轻，只透出了些许俯瞰人世的慈悲之色。
他先让吴彩霓把小孩抱去休息，命青峰找电话联系女人的家属。
青峰很快来报，说那个不知道现在是老公还是前夫的家属，一听是她的事，直接说关我屁事，连孩子都不想管，就把电话挂了。
于是雷翼子当机立断，又命明岳去找施工队的负责人打开索道，不要惊扰其他人，先把尸体送下山，去附近的乡镇卫生所开死亡证明，然后暂时安放在殡仪馆，费用就由道观垫付……
一套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
李从武久久立在精舍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直到雷翼子让人收拾屋子，清点物品，劝他和周楚先行回去休息。
他才带着周楚继续往回走。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栖云楼老旧的过道中，隐隐回荡着夜咳之声，此起彼伏。
周楚满身是汗，推门一进那间下下房，便拿着包一次性毛巾去公卫冲凉了。
李从武把两本书扔到靠近窗前的桌上，坐上椅子，一动不动。
他脑海中还在闪回刚目睹的一幕幕画面。
女人僵硬着揪住衣襟的手；
小孩见到母亲被抬出门时懵懂的眼神；
还有道观处理事情的诸多细节。
忽然。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目光微微一凝，眼前闪过那个女人手腕上戴的金镯子。
点亮屏幕看了眼时间，他用易数连续断了两卦。
很快，卦象确认。
那女人的尸体，已经乘上索道往山下去了。
那只金镯子……
还在观里。
呼——
一阵夜风穿门而入，桌上古籍书角微动，蚊帐往窗口方向飘飞。
李从武眼睑裂阔，睛若悬珠，视线缓缓移动，凝视在那两本古籍上。
不知过了多久。
“啪”的一声，他抬手拍死了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用残留猩红血迹的手，把里面的三张符纸抽出来，一一过目。
仔细端详一遍后，他又把三张符纸，一张一张的，夹进了更完好的《医经》里。
然后随意一放，把书横在桌上，起身走到后方的窗前。
夜色沉沉。
对面的栖真楼被整面竹脚手架包裹。
绿色防护网覆盖在楼体外侧。
风一吹。
整张巨网便发出低沉起伏的鼓荡声。
下方的道路和空地上——
木材。
模具。
竹竿
生漆桐油。
还有在夜风中颤动的碎屑，紧密堆积。
像一片巨大的柴堆。
李从武站在窗前看了几秒，顺手从桌边拿起一盘蚊香，掰下一片，用打火机点燃，放在窗沿熏蚊虫。
香头猩红，烟雾袅袅。
他面无表情的转身回来，又走到靠近门口电风扇前，把它搬到离桌较近的位置，背着桌子蹲下，扭动风扇上比较老式的机械旋钮，直接把档位调到最大，开启风扇。
“嗡——”
电机轰鸣。
扇叶高速旋转。
狂风扑面而出，桌上的《内丹胎息医经》顿时被吹得哗啦啦翻页。
纸张不断掀起，又不断落下。
某一刻，夹在书页间的某一张符纸脱离束缚，被风卷起，轻飘飘飞向窗口，扑在了那卷蚊香上。
而李从武对此好像浑然不觉，开完风扇便退回桌边，见书页掀起，连忙按住了它，完全没看见那张飞出的符纸已被蚊香烫燃。
火焰冒出尖，正一点一点啃噬着泛黄纸张。
先是一个小洞，然后迅速扩大，最后贯穿整张采用纯植物纤维加特殊烘烤工艺制成的纸符。
赤芒沿着古老纹路蔓延开来，仿佛某种沉睡百年的东西被重新唤醒。
数息后。
符纸从中断裂，一分为二，再也挂不住蚊香，化作两只翻飞的火蝶，乘夜风飘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