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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仙城，万宝楼。
“道友若诚心要，那就再便宜两百灵石，一万四千六，再送你三张二阶下品符箓。”
陈长安望着柜台上的玄甲盾，心里已经骂了掌柜好几遍。
这面盾牌确实不错，以二阶上品妖兽的背甲炼制而成，通体乌黑，盾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灵纹，注入法力以后，能在身前撑起一道丈许宽的灵光。
陈长安亲自试过，对面盾牌很是满意。哪怕是站着不动，筑基后期修士想要破开，也得费不少手脚。
只是这价格，让人有些头疼。
他在地下熬了整整十年，省吃俭用，连摸带扒，攒下了一万五千多块灵石，如今不过想添置几件趁手的法器，就要将大半辈子的积蓄搭进去。
“掌柜的，你这盾牌虽好，终究只是件二阶法器，一万四千六百灵石未免太贵了些。”陈长安将玄甲盾放回柜台，叹了口气。
“老夫也不与你多费口舌，八千灵石上下的防御法器，可还有？”
掌柜见他当真准备换货，连忙将玄甲盾收起，又从身后取出一只狭长木盒，打开以后，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巴掌大小的青色软甲。
“二阶中品青鳞甲，八千六百灵石。此甲以青鳞蟒腹部软鳞炼成，贴身穿戴，遇袭时只需注入少许法力，便能自行激发护体灵光，很适合道友这样的筑基后期修士。”
陈长安拿起软甲，翻看了片刻，发现上面的灵纹保存得颇为完整，几处关节位置也处理得十分精细，穿在身上应当不会影响施法。
他当即注入一道法力。淡青色灵光沿着鳞片缓缓流转，转眼便将整件软甲包裹起来。
防御确实差了玄甲盾一截，好在胜在方便，真遇到突袭，也省得临时祭出法器。
“八千。”
掌柜摇头。
“八千五。”
“八千四，再送两瓶疗伤丹。”
两人磨了足足一炷香，最终以八千三百块灵石成交，掌柜又从柜台下面取出两瓶疗伤丹，一并推到陈长安面前。
陈长安清点过后，将青鳞甲收进储物袋，随后又在店中挑了一杆二阶下品乌金枪，花去三千二百块灵石。
等离开万宝楼时，他忍不住摸了摸腰间储物袋。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就花掉了一万一千五百灵石。
陈长安心疼归心疼，倒也清楚这笔钱省不得。
十年前遭血河老人追杀，把所有家底都打了进去。现在空有一身筑基后期修为，连件像样的防御法器都拿不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陈长安将青鳞甲贴身穿好，又试着运转了几遍法力，确认并无碍后，沿着长街往前走去。
十年过去，云泽仙城里、几家熟悉的铺子已经换了招牌，街边摆摊的修士也换了一批。
一路走走停停，偶尔听见有人谈论哪家出了筑基修士，哪处坊市又发现了灵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在经过一处街口，陈长安停下了脚步。
清泉丹阁。
那块熟悉的招牌仍旧挂在门前，只是边角的漆已经褪去不少，门口那株青槐长得愈发茂盛，枝叶几乎遮住半边屋檐。
陈长安望着丹阁，想起当年自己以陈守拙的身份在这里出售丹药，换取灵药与丹方，后来又为了躲避血河老人的追杀，辗转去了无回泽，谁知这一走便是十年。
他如今已是筑基后期，哪怕是在无回泽损耗了十几年寿命，陆景山也未必能比自己活的长。
修仙界便是如此。
有的人闭关一次，出来时故人已经白头。
陈长安在街边站了片刻，寻了处僻静地方，借仙瓶银雾改变容貌，这才走进丹阁。
店内布置与当年相差不大，柜台后面换了个年轻伙计，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询问所需之物。
“老夫想看看筑基后期所用的丹药。”
伙计闻言，神色顿时恭敬起来，连忙请他稍坐，自己则匆匆往后堂跑去。
不多时，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从后堂走出。
正是陆景山。
十年未见，他两鬓已经添了不少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修为倒是有所精进，只是距离筑基中期依旧遥遥无期。
“让道友久等了。”
陆景山拱手一礼，随后取出几只玉瓶，逐一介绍起来。
陈长安一边听，一边询问价格，偶尔还会问起附近几家丹铺的行情。
陆景山做了几十年生意，见他谈吐熟稔，对丹药药性也颇有见解，便渐渐放开了话匣子。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
陈长安从他口中得知，清泉丹阁自十年前陈守拙离开后，苏媚儿也晋升为了二品丹师，在二年前踏入筑基后，重新回到了百草谷。
也得知了这些年，二阶灵药的价格涨了不少，特别是适合筑基后期修炼的灵药，往往刚送进坊市，便被几个大族提前买走。
他听得暗暗皱眉。
如今自己修炼《枯荣诀》，对丹药的需求远胜从前，若单靠坊市慢慢收购，恐怕又得耗费不少工夫。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身穿云纹长袍的修士走进丹阁，其中一人将一叠赤色帖子放在柜台上，开口道：“陆掌柜，云家又添了一批名额，劳烦你替我们留意些丹师，凡是能炼制一阶上品丹药的，都可以去城北别院报名。”
陆景山看着那叠帖子，忍不住苦笑。
“前几天的时候，云家才招走二十多名丹师，现在又招？”
“云家的事，我们哪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奉命行事。”
陈长安闻言抬起了头，询问道：“云家在招丹师？”
那名修士见这名老者气息深沉，连忙拱手道：“前辈若精通炼丹，不妨去试试。二阶丹师通过考核，当场便能领五百灵石，往后每炼一炉，另有报酬。”
“五百灵石？”陈长安正愁穷，听到这个也是心中一动。
“这还只是入府的赏钱，若炼丹本事过硬，还有二阶灵药、丹方可以兑换。”
说完，两名修士又匆匆赶往下一家丹铺。
“这三年来，云家不是闭门不出了吗？怎么还招丹师？”
陆景山将其中一张赤帖递给陈长安，笑道：“道友来得倒巧，云家在这半月前才开始四处招募丹师，闹得整个云泽仙城沸沸扬扬。”
陈长安接过帖子看了起来，帖子上写得颇为清楚。
一阶丹师按炉结算，二阶丹师除了入府赏钱，每炼成十炉丹药，还能从云家药库挑选一株二阶灵药。
愿意长期留在丹院，还可以兑换二阶上品丹方。
陈长安目光在最后一行停留了许久。
这二阶上品丹方，在外面有灵石都未必买得到。
“云家招这么多丹师，究竟要炼什么？”
“听说云家最近几处丹房昼夜不停，灵药一车车往里送，炼出来的丹药却从未在坊市露过面。前些日子还有几个丹师进去以后便没了消息，如今云家又在大肆招人，外面什么说法都有。”
陈长安眉头微。道：“人没了消息？”
“兴许是被云家留下做供奉了。”陆景山笑了笑，“云家毕竟是紫府家族，真要留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陈长安将帖子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
云家的报酬确实诱人，尤其是那二阶上品丹方，正是如今所需之物。至于那些丹师的去向，眼下也只是些传闻，云家这样的大族，招募丹师本就不是什么怪事。
他略作思量，便将赤帖收入袖中。
“城北别院？”
“正是。”
陆景山点头，又提醒道：“道友若真想去，最好趁早。云家这次招人虽然给的报酬丰厚，但考核颇有难度，听说今日还有几名二阶丹师参加。”
陈长安起身告辞，走出丹阁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褪色的招牌。
陆景山仍旧站在柜台后面，低头清点着几瓶丹药，与十年前并无多少分别。
就在这时，一名模样清丽的女子捧着三瓶丹药从后院走了出来。
十年过去，陆小满也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陈长安收回目光，沿着长街往城北走去。
…….
云家别院位于仙城北侧，占地颇广，门前早已聚集了数十名修士，院内丹香弥漫，时不时还有丹炉开合的声音传出。
陈长安来到近前，发现报名的修士大多只有聚气修为，其中也有十余名筑基修士，彼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云家这次开出的报酬。
“听说二阶丹师只要通过考核，今日便能入府。”
“云家这次倒是舍得，连二阶上品丹方都拿出来了。”
“舍得归舍得，听说前些日子进去的丹师，到现在还没出来几个……”
陈长安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落在别院深处。
几名云家子弟正不断将一箱箱灵药送入后院，负责登记的修士忙得满头大汗，桌上已经堆起厚厚一摞名册。
轮到陈长安时，那名修士抬头问道：“姓名，修为，丹师品阶。”
“陈守山，筑基中期，二阶丹师。”
陈长安随口报了个名字，又将自身气息压低了几分。
那修士听见二阶丹师四个字，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取出一块木牌递给他。
“前辈！请往里面走。”
陈长安刚走进别院，就听见了争执声。
“我昨日才通过考核，怎么今日又得炼！”
“所有的丹师都不得停炉。”
“我已经连续炼了六炉，至少得休息两天，你们简直把我等当牲口！”
“休息？”
一道略显阴沉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云家花这么多灵石请你们来，难道是让你们来休息的？”
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丹师，被两名云家修士架着往里面拖，嘴里还在不断争辩。
在院门后、数十鼎丹炉同时燃烧，炉火将半边院墙照的通红。
陈长安看了眼手里的木牌，又看了眼赤帖上那丰厚的报酬，心里渐渐有了些计较。
这云家的灵石，怕是没那么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