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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拜帖
陈凡嚼着酸涩的灵果，乖巧地点了点头。
“听爹的。”
陈长青这才露出笑容，替他掖好被角，转身走向外间打坐护法。
待房门闭合，陈凡睁开双眸。
他盘膝坐起，神念如无形丝线，透过地底层层阵法，直插神城万丈之下的核心灵脉。
在那里，原本纯净浩瀚的祖脉之中，正盘踞着丝丝缕缕灰败死寂的污浊气息。
“域外死煞……这所谓的沧溟至尊天人五衰，果然是被域外异族的神毒侵蚀了么。”
陈凡指尖微动，顺着地脉游离的煞气，悄无声息地牵引出一缕，吸入指尖。
煞气入体，瞬间被体内的微缩神国吞噬，化作磨盘的养料。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夜。
翌日清晨。
晨光刚刚穿透云层，洒落在这座古老雄城之上。
“轰！”
丙字区上空，原本浑浊稀薄的灵气忽然被一股宏大磅礴的力量荡开。
一道纯白如雪、浩浩荡荡的浩然正气跨越天际，如同一道璀璨的长虹，稳稳垂落在丙七号偏院的上空。
半空中隐隐传出朗朗读书声，引得整条街巷的修士纷纷推门走出，骇然仰望。
“浩然天引？这是万象书院的神通！”
“书院的大儒怎么会屈尊来这等贫民窟一样的丙字区？”
嘈杂声骤起。
柴院内，打坐了一宿的陈长青与莫问道瞬间惊醒，佩剑霍然出鞘，满面惊疑地冲入院落。
只见那扇破旧的柴门外，一袭纤尘不染的水墨儒袍随风轻摆。
来人是一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腰间悬挂着一柄无锋木剑与数卷古朴竹简，周身毫无修士的锋芒，唯有一股让人自惭形秽的浩然气度沉凝如海。
化神中期巅峰。
中年文士并未强闯，而是站在门外三步处，整了整衣冠，抬手轻轻叩响了柴扉。
“万象书院执事，柳清风。”
文士声音温润，却清晰地穿透阵法，响彻整个偏院。
“听闻昨日通天门外有无上神韵现世，今晨又有同道在此破去飞雷刀罡。在下奉院主法旨，特来拜会青云剑宗诸位道友。”
话音落下，他自袖中取出一份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紫竹拜帖，双手平举，躬身一礼。
陈长青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喉头干涩。
万象书院，中域四大不朽道统之一，院中坐镇着不止一位化神大能，其门下儒剑天骄更是此次大会夺魁的大热门。
这样一尊庞然大物，竟然拿着院主拜帖，站在破柴门外，向一个偏域小宗恭敬行礼？
陈长青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正咬着半块烧饼、一脸无辜的小儿子。
他的心头狂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传音入密，声音低沉而发紧。
“凡儿，门外来者不善，若有变故，爹拼了这条命也会撕开遁符送你走。”
陈凡咬下一块烧饼，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他咽下粗粝的麦屑，拍了拍短打麻衣上的残渣，抬起清澈的眼眸看了陈长青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爹，开门吧。人家送了帖子，关着门倒显得咱们心虚。要来，就让他来呗。”
稚嫩的声音里没有半点孩童该有的慌乱，沉稳得像是一座横亘在虚空中的孤峰。
陈长青心神一震。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去，神色间的动摇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宗主的刚硬与决绝。
“吱呀！！！”
陈长青拂袖挥开残破的低阶迷阵，一把拉开了柴扉。
门外，柳清风依旧双手捧帖，姿态挑不出丝毫瑕疵。
但在柳清风身侧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修长挺拔的年轻身影踏步而出。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头戴纶巾，身穿月白色天蚕丝儒袍，腰间悬着一枚剔透无暇的羊脂玉佩，背后负着一卷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古老经卷。
青年神情倨傲，剑眉入鬓，眸光开阖间，隐隐有日月轮转的光影闪烁。
万象书院年轻一辈领袖，元婴大圆满，顾长歌。
顾长歌迈入院中，甚至未曾正眼看向行礼的莫问道，目光仅在陈长青身上停滞了半息。
“气息浮躁，元婴初凝，道基杂乱。”
顾长歌心中给出了冰冷的评价，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
这就是击退雷刀门狂徒的南域宗门？
徒有虚名。
他的目光越过二人，径直落在正慢条斯理拍打衣角的陈凡身上。
在视线触及陈凡的刹那，顾长歌背后的玉卷骤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顾长歌的双眼微微眯起。
毫无灵根波动的凡胎肉身，周身经脉闭塞，气海沉寂如死水。
但在那层羸弱的凡胎深处，顾长歌凭借自身凝练的浩然剑瞳，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晦涩、甚至让他体内元婴感到悸动的道韵。
宛如万丈深渊下蛰伏的巨影。
“原来如此。”
顾长歌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主动踏前一步。
这一步落下，没有带起半点灰尘，却让整座偏院的空气瞬间凝滞。
“通天门外百丈掌印，碎地阶灵铠，，昨夜丙区小巷，指劲穿云，一石碎飞雷，诛元婴道身。”
顾长歌的声音清越如金石撞击，在大院中回荡。
“神城中人皆传是有隐世宿老游戏人间。但在下查阅了城门阵录与方圆十里气机流向，这两场动静前后，虚空之中唯有一处生机与死气交织的锚点。”
他抬起修长的右手，折扇轻摇，扇骨径直指向坐在阶前的陈凡。
“不是这位陈掌教，更不是莫道友。”
“是你，对吧？小道友。”
陈长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步横移，长剑半出鞘，将陈凡死死护在背后，冷喝道。
“阁下身为万象书院天骄，跑到我这狭窄偏院，对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胡言乱语，未免有失儒门风骨！”
柳清风在一旁含笑不语，并未阻拦。
顾长歌轻笑一声，折扇合拢，并未理会陈长青的剑锋，只是神色睥睨地注视着陈凡露出的半边身子。
“陈掌教莫急，顾某并无恶意。”
“神城登仙大会在即，各路神圣汇聚。顾某向来敬重真正的大道同行者。阁下既然身负不世宿慧，何必借凡胎隐匿行藏？”